麵館門簾已經放下了。
後院燈還亮著。趙鐵柱的房間有翻身的響動，然後沉下去了。林小七的窗臺邊亮著一小片光。秦小雨的房間燈已經關了。
陸塵沒有回房間。
他在臺階上坐到後院燈滅。感知層鬆鬆地貼著地面，十米之內，三道呼吸沉入各自的深度。廚房裡老刀的呼吸均勻，也沒有完全入睡。
他站起來，穿過天井，推開後門。
巷子裡沒有燈。後門門軸缺油，合頁轉動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，落在巷壁上又彈回來。他等了兩秒，然後邁出去。
沿著院牆外側走了約兩百米。穿過一條半倒塌的圍牆缺口，進入廢棄磚窯的外圍地帶。
腳下從磚地變成碎磚和瓦礫。放慢腳步，每一步踩實了再換腳。感知層壓在地面上，貼著碎磚層向前鋪去。
廢棄的磚窯在夜色裡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。沒有燈光，沒有人聲。風穿過窯洞，帶著低沉的嗚咽。
約三百米外，那片氣息還在。鈍的，均勻的。和昨天早上一樣，像手掌壓在水泡過的木頭上，內部的結構在緩慢地變。
但今天比昨天厚了一層。它在增長。
他在一堵倒塌了一半的磚牆後面蹲下來。磚牆的陰影把他整個人吞進去。牆角有碎瓦片堆著，他避開了，膝蓋落在乾土上。
感知層維持著低姿態，貼著地面向前延伸。氣息的位置約在三百米外，廢棄磚窯的主窯方向，地下一片沉滯的厚重。
他等了五分鐘。沒有變化。氣息維持著均勻的密度，不擴張，不收縮。
然後他捕捉到了。
它在動。極緩慢的膨脹，像胸腔吸氣時向外推的那一下。約八秒後到了頂，停了一瞬，然後開始收縮。收縮更慢，約十二秒才回到起始位置。
第二次。膨脹，停，收縮。八秒，十二秒。
他在心裡默數。第三次，相同。第四次，相同。
他在牆根下蹲了將近一個半小時。氣息重複著這個節律，每一次的幅度一致，沒有加深，沒有擴大。它在自主運轉，不受任何外界干擾。
小腿開始發麻，從腳踝向上蔓延到膝蓋。夜風灌進領口，後背涼透了。他沒有調整姿勢，怕多餘的動作驚動什麼。
凌晨的磚窯外圍安靜得只剩下風聲。風從東南方向灌過來，帶著乾透的泥土味，和廢棄多年的灰燼氣。
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，磚窯的陰影在緩慢地移動。
遠處馬路上偶爾有一輛車經過。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響傳到這裡時已經被夜風削薄了。
他在等第四次。
感知層的邊緣始終維持著接觸，不深入，不觸碰，貼著最外層。
凌晨四點十六分。
第四次膨脹開始了。和前三次一樣的節奏，八秒到頂，停，然後開始收縮。
但收縮到一半時，氣息的邊緣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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