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清晨，房間裡的空氣聞起來像隔了夜的舊書頁。
筆記本攤在桌上，紙張吸收了夜間的潮氣，散發出溫吞的乾澀味，舊書店紙堆的氣息，不刺鼻，貼著嗅覺底層。
他翻了個身，後背肩胛骨之間的位置有一種溫熱的鈍感。
不是疼。像溫水袋貼在那裡，溫度緩慢外滲。剛醒時只有隱約熱意，坐起來之後轉成持續的微灼。
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
外套掛在椅背。內側口袋的割口從布料顏色上看不出來。但他知道那道口子在那裡，邊緣整齊，一刀過。對方不圖東西，只確認了內容物。
站起來，把外套翻到內側。光線下割口更清楚，斷口乾淨利落，沒有一絲拉毛。
把外套放回去，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一瞬。
上午沒有出門。他坐在窗邊，把上週的資訊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羅海，已離職一年，賬號還在活躍。偏南脈衝從三短一長變成兩短一長。灰色工作服到過麵館門口。第二層壓力在變。外套被割。
四個方向指向同一個結論，距離在縮短。
他現在要確認的是，灰色工作服的活動範圍已經覆蓋到了什麼地方。
如果他們連外套口袋都碰過，那這條街、這棟樓、他的工位，都可能在標尺上。
下午兩點出門。
從城中村北側切入，這條路沒走過。巷道比南側窄了一半，牆根青苔厚積，黴斑連成一片。
空氣裡混雜著潮溼的水泥味和垃圾腐敗的甜膩氣。
爛菜葉混著塑膠袋在高溫下發酵的濁氣貼著鼻腔滲進來。路邊堆著廢棄傢俱，斷腿的床墊橫在牆角，海綿從破口翻出發黃發黑。
再往前是一臺鏽蝕的冰箱，門半開，內膽積著雨水，浮垢漂在水面。氣味從那邊飄來，金屬鏽蝕的腥味混著積水的腐臭。
感知鋪在身前。
踩碎的青苔溢位澀味。牆角的貓尿被午後熱度加熱，更加刺鼻。
嗅覺成了探針，比視覺更先捕捉到周圍的細微變化。
走了大約十分鐘。
廢棄公廁在前方出現，牆面脫皮，瓷磚覆著深灰色汙垢。臺階上的青苔在午後光線裡泛著暗綠。
尿騷味從那邊湧來，像一堵看不見的牆。
氨氣的刺鼻和久積的腐敗混在一起，鑽進鼻腔深處。氣味濃得有了質地，像一層油膜覆在嗅覺上。
他沒有靠過去。在拐角的陰影處停下，身體貼著牆面。
呼吸放慢。
感知捕捉到了兩團熟悉的資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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