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四。舌根那層甜膩沉到了喉嚨底部。吞嚥時還能碰到,像水位退去後留在岸上的薄層,不濃,不走。
刷牙時薄荷味衝進口腔,鼻腔接收的訊號是焦的。清涼植物氣息不見了,被電線絕緣層燒熔後的焦澀覆蓋,混著塑膠受熱時的甜腥。
握著牙刷在鏡子前停了兩秒。又刷了一遍。焦味淡了一些,沒有完全消失。
手碰到門把手,鐵鏽該有的金屬氣息,在鼻腔裡鋪開的是冷掉的隔夜茶。泡了很久的澀,像茶漬幹在杯壁上那種陳舊的苦。
鬆開手,那層澀味留在鼻腔深處,像一枚氣味標籤貼錯了位置。
下樓時感知鋪向城中村方向。那團淡藍色光暈還在。但訊號變了。
前幾天的燃燒是明暗交替,亮一段,暗一段,像壞了的日光燈在反覆閃爍。現在不閃了。它在穩定燃燒,亮度均勻,節奏恆定,像一臺校準過的裝置在滿負荷執行。
他在樓梯轉角停住。迴光返照了。
城中村入口。三組腳步聲還在,比昨天向中心收攏了約五米。網在收緊。
麵館開得比平時早。蒸汽從門口翻湧出來。骨湯和蔥花的熱氣在鼻腔中展開成油墨的味道,像印表機剛吐出的紙,墨粉還沒幹透,帶著熱度和化工原料的刺。
走進去。陳默坐在靠裡的位置,面前放著一碗沒動的面。
“你感覺到了。”
“在燒。”
“三天。最多。”
陳默沒有看他。目光落在碗沿上,蒸汽在面前升起又散開。
陸塵拉開椅子坐下。抽出一雙竹筷,握在手裡。表面毛刺刮過指腹,粗糙,乾燥。
“以前也這樣?”
“什麼。”
“最後變亮。”
陳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杯底在桌面上放即時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沒有記錄。上一個守到最後的,沒有活到這一步。”
“那三天怎麼算的。”
“週期變了。原來兩分鐘一次明暗交替,現在是四十秒。”
陳默的目光從碗沿移到桌面那層蒸汽凝成的水膜上。
“它在把最後的精神力全部投進去。不是衰竭,是在釋放。按這個速度,三天不到。”
“它還能撐多久。”
“三天已經是往多了算。”
麵館裡安靜了幾秒。灶臺上的火在響,藍色火焰均勻地舔著鍋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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