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男朋友出事之前,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怎麼說話。我那會兒覺得是她的問題,不夠信任,不夠坦誠。”
她把目光抬起來,看著桌面某處。
“後來我明白了。有些事說出來,除了讓聽的人更擔心,什麼用也沒有。”
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放下來。
“我不問你在幹什麼。”
她把手伸進口袋,指尖在布料內層摸索了幾秒,摸出三顆獨立包裝的水果糖。不是桌面上那包糖粒,是之前就裝在口袋裡的。
她把它們放在陸塵的杯子旁邊。一顆,兩顆,三顆,排成一列,和杯沿隔著一個小指的距離。
“——但有人知道你不是閒著。”
她站起來。拿起自己的咖啡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
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。她轉身走向門口,自動門在她身後合攏,街上的聲音灌進來一瞬,然後被隔斷了。
陸塵低頭看桌上那三顆糖。包裝紙是半透明的,一顆橙色的,一顆綠色的,一顆黃色的。他把它們攏進掌心,糖紙在掌心裡發出細碎的聲響。站起來,走出便利店。
天色暗了。路燈還沒亮,天空介於藍和灰之間。街上的車燈連成一條流動的紅線。
陸塵走回老城區。樓道燈還是壞的,手機螢幕的光照亮臺階。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一響一響地迴盪。
拐過二樓轉角時,門開了。
張阿姨端著一個搪瓷碗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,碗邊的漆掉了一塊,露出灰白色的鐵皮。她看見陸塵,整個人從門後站了出來。
“好久沒見你,瘦了。”
聲音在樓道里晃了一下才落定。
“最近加班多。”陸塵說。
“加班也得吃飯。人是鐵飯是鋼,胃餓壞了補不回來。”
她把搪瓷碗遞過來。碗沿的觸感在指尖上延遲了一拍才傳上來,搪瓷表面的光滑和冰冷,然後才是醃蘿蔔的重量。
“醃了點蘿蔔。你嚐嚐。”
“謝謝張阿姨。”
“別太累了。這樓裡就數你回來得最晚,燈都滅了就你窗臺還亮著。我半夜起來上廁所,往樓上看一眼,就你那扇窗還亮著。”
她的手拍在他手臂上。掌心的溫度透過外套布料傳進來,溫熱的,乾燥的。拍下去時幾乎感覺不到力道,然後那股壓力慢慢滲下來。
“年輕人,身體要緊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陸塵端著搪瓷碗往上走。碗底的溫度從掌心傳上來,醃蘿蔔的鹹酸味從碗沿飄出來,混著樓道里不散的潮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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