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時,鼻腔底層先醒了一步。
乾燥的氣息貼在嗅覺底部,像紙張長時間沒翻動時積出的灰塵味,混著一縷極淡的臭氧。不是外面進來的,是感知層自己在生成。
他躺在床上沒有動。讓那層氣味在呼吸裡反覆確認了幾次,穩定,均勻,不會因為深呼吸而變淡。
紙條還在筆記本封面下壓著。鉛筆寫的那行字隔著封面也能感覺到位置,“別讓任何人知道你知道”。
他翻了個身,沒有去碰它。感知向外鋪開,樓道安靜,二樓的咳嗽聲隔著牆傳下來。張阿姨的門開著,人不在。
他起床,把被子疊好。刷牙時薄荷味從舌面鋪開又淡去,那層乾燥的氣息始終鋪在最下面,像一張薄紙貼在那裡。
走到樓梯口時,樓下傳來腳步聲,張阿姨拎著菜籃子上來了。
“小陸?今天沒上班?”
“休息。”
“難得。那中午過來吃飯。”
“不用了阿姨,我中午不一定回來。”
“不回來也得吃飯。給你留著,啥時候回來熱一下就行。鍋裡燉了排骨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
“跟你阿姨還客氣啥。快去忙你的。”
她擺了下手,側身從他旁邊走過去。腳步聲在臺階上一下一下地響,在三樓拐角處停了一下,鑰匙插進鎖孔。
陸塵等到樓上的門關上了,才轉身下樓。
他沒有去菜市場的方向。繞過了三條街,走進老城區那片自建房區域。上午的光線在巷道里鋪了一層薄亮的顏色。
他在那棟樓下停住。感知向上鋪去。三樓,窗戶關著,窗簾拉著。和昨天一樣。但那個年輕人的精神波動徹底消失了。床板、地面、牆壁,什麼殘留都沒有。
退了,或者被帶走了。
鼻腔底層那股氣味在轉身時變得更深了,像紙張在呼吸道的褶皺裡又翻了個面。乾燥的紙面貼在黏膜上,每吸一口氣就壓進去一點。
他繞到心理諮詢室那條街看了一眼。捲簾門半拉著。陳默不在。
菜市場在上午最熱鬧。
入口兩側疊著空菜筐,地面上覆著一層薄水。菜葉的澀味、魚腥味、溼水泥地面的潮氣,全都湧進鼻腔,但那層乾燥的氣息沒有被沖淡。它像一張透明的底色,鋪在所有氣味下面。
豆漿攤在入口右側。白色蒸汽從桶口翻卷著升起來,在晨光裡變成一縷縷白煙。黃豆被煮透後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。
“來一杯。”
“三塊。微信還是現金?”
“現金。”
老闆掀開桶蓋,舀起一勺倒進塑膠杯裡。蓋子壓緊,遞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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