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線把房間從黑暗中撈出來。
淡灰色的長方形在天花板上，窗簾沒拉嚴實，光從縫隙裡漏進來。
陸塵睜著眼已經躺了一會兒。
左前額有一片持續的鈍壓，從眉骨上方延伸到髮際線，均勻地貼著，像有人用指腹按在那裡不鬆手。眨眼時加重半秒，然後恢復。
翻身坐起來。手掌貼了一下額頭，掌心微涼。壓感沒有變化。
桌上兩張白紙並排放著，一張折過的紙條，一張名片。
紙條上七個字：“你也在看那扇門”。
名片翻面朝上，背面是那行字：“白鴉·北城·舊車場”。
他拿起紙條。紙面還留著昨晚折出的痕跡，沿著那條壓線重新對摺了一下。
翻開筆記本，小孟那張對摺的紙條在第42頁，紙面已經壓平了，摺痕還在。隔了兩頁，第45頁。把新紙條夾進去。
合上。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，指腹壓過紙面，感覺到封面布紋的紋理。
筆跡不同。
小孟的字偏圓，收筆時帶一點向下的慣性，趕時間寫的。
這張紙條上的字每一筆都均勻，轉折處不拖泥帶水。寫字的人不急。
合上筆記本，放在桌角。
起身去洗臉。冷水從水龍頭裡衝出來，潑在臉上。水流過左前額時鈍壓短暫地浮了一下，像水面上的油被劃開又合攏。
手指按了按那個位置，沒有痛點，就是一片均勻的鈍感，像皮膚底下墊了一層厚布。
毛巾擦過左前額時，鈍壓被壓了一下又彈回來，還是原來的位置，原來的力度。
掛回毛巾時碰到搪瓷杯，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。
回到桌邊。感知向周圍鋪開。
巷子裡有人走動，拖鞋在水泥地上拖過去。早餐攤的鐵鍋聲，鏟子碰鍋沿，菜葉子下鍋時水汽炸開的聲響。正常。
街道方向，電瓶車經過，喇叭聲隔了兩條街傳過來。早點攤的塑膠袋套碗的聲音，蒸籠蓋子揭開時白氣湧出來的聲音。
黑色轎車那縷確認性波動的殘留已經找不到了。
乾透了。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乾淨的。
偏南方向的光點在感知層的遠端穩定地亮著。
沒有閃爍，沒有偏移。
左前額的鈍壓還在。沒有消失，沒有加重。
變成背景一樣的東西，不特意去想就感覺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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