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方向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音。
不是守衛換崗,是門被推得更開了。生鏽的金屬合頁在清晨的安靜裡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,持續了大約兩秒才停住。
腳步聲從門內出來。踩在感知邊緣。節奏和之前任何一道氣息都不同。更慢。每一步落地時都帶著確認感,像踩在自己領地裡的那種踏實的力道。
陸塵站在窗前,感知層向鐵門方向延伸。
氣息特徵出現了,混著一層冷乾的底色,但上面有一層溫熱。不是之前那些冷幹氣息的質地,冷幹是底色,溫熱的活人氣息覆蓋在上面,像一張保鮮膜繃在冷氣表面。兩股溫度疊在一起,形成的是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,和之前那些模糊的冷區不同,這是一個清晰的、有邊界的、立在感知層裡的人。
蛇哥。
這三個字在意識底層落定時,窗外的巷子變得更安靜了一些,像空間本身在收縮,把所有的空隙都壓縮掉了。腳步聲走過那根路燈杆的位置,沒有停頓。走過守衛站了兩天兩夜的那片冷區時,節奏沒有變。走到鐵門外大約三米的位置,然後停了。
陸塵的右手離開窗臺。
感知層在那一瞬間被握住了。不是比喻意義上的握住,是真正的、物理級別的壓迫感從外部包裹住感知層。像一隻手隔著空氣握住了那層延伸出去的精神力,指節收攏,開始施加壓力。
視野裡,巷子的牆壁開始向內側傾斜。
不是真的在傾斜。是感知層被扭曲後,視覺訊號處理層收到了錯誤的參照訊號。牆面、路面、路燈杆、鐵門的邊緣,所有水平線都在同一時刻失去了參照。陸塵的左手指尖按住窗臺邊緣,穩住身體。
那道從外部握住感知層的力量沒有放鬆。
陸塵的視線沒有離開鐵門方向。不需要確認,那層覆蓋在冷幹底色上的溫熱就是蛇哥本人。被握住的是他延伸出去的感知,不是他本人。但感知被扭曲反饋到視覺系統,讓他所見的整個外部世界都開始失穩。像有人掐住了你伸出窗外的手臂,手臂的痛會傳到大腦,即使身體還在室內。
銀白色的光從感知層內側亮起。從意識深層浮上來時帶著一種微熱的溫度,不是外部激發的灼感,是屏障啟動時自身的能量釋放。和之前主動維持時的感覺不同,這次它不是緩緩的浮現,是被擠壓到臨界點後彈出來的。屏障在面對直接威脅時自行從意識底層浮現,編織紋路沿著感知層外側展開,在那隻“手”和感知層之間插入了一層薄膜。
光接觸壓迫面的瞬間,那股扭曲力停住了。
不是消失了。是前進的勢頭被擋住了。像刀砍進木頭裡卡住了。銀白色的編織層在兩種力量的交界處承受著持續的擠壓,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波紋,不是裂紋,是負荷下的形變。左前額傳來一陣灼感,從骨面向內側滲透。
陸塵站直了身體。維持著屏障,沒有退。
鐵門方向,那股覆蓋在冷幹上層的溫熱氣息沒有繼續施加壓力。也沒有撤回。在屏障和壓迫力的交界處保持接觸,像一個站在門口的人沒有推門進來也沒有離開,只是把手按在門板上感受門那一邊的推力。
這種接觸大概持續了五六秒。
然後壓迫力消失了。不是鬆開的,是收回去的。像那隻“手”的五指同時展開,壓迫從面退回到點,從點退回到無。感知層外側的屏障在失去對抗物之後微微彈了一下,像被按壓的表面在壓力撤去後恢復原狀時的輕微回彈。
陸塵的舌根湧上來一股鐵鏽味。金屬的澀,在舌面和上顎之間慢慢散開。右手的無名指開始發麻,從指尖往指節方向蔓延,不是刺痛,是持續性的一種涼意。
鐵門方向傳來腳步聲。不是往前,是往側邊走了兩步。然後停住了。然後是開口說話的聲音。不高,不低。帶著一點菸嗓的尾音:
“就你?”
兩個字。巷子裡沒有別人。這句話是衝著他來的。
陸塵沒有接話。
鐵門方向的人也沒有等他接話的意思。腳步聲往鐵門方向回走了兩步,在門框邊緣停住。聲音又傳過來:
“我還以為是什麼樣的人。”
陸塵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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