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輔導站走回住處,巷子裡的光線已經變了。不是黃昏初臨時的暖調,是傍晚即將沉入夜色的灰藍,雲層邊緣最後一道亮線正在收窄。
鑰匙插進鎖孔,轉動,鎖舌彈開。屋裡暗下來了,窗簾沒拉,窗外的天空從藍過渡到更深的位置。他沒有開燈,在門口站了一拍,讓眼睛適應暗度。
走到窗邊。
感知層自然鋪開。偏南方向,暖白脈動,三四秒一輪。通道另一端那道光並排亮在同一片底色上,兩盞燈隔著走廊互相照著。路燈,一點五公里,暖白,靜止。裂隙膜,深處,平整。
都在。
他收回感知,在桌前坐下。筆記本攤開在早上的位置,翻到今天寫的那頁。“不是不去,是還沒到去的時候。”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,然後合上。
手機在桌面擱著。螢幕暗著。
他拿起來。指節能感覺到邊框壓在皮膚上的細微力度。
開啟守山人的對話方塊。
游標還在輸入欄裡閃動。白線從昨天深夜一直亮到現在,沒有輸入,沒有傳送,沒有回覆。整個介面停留在昨晚他放下手機時的狀態。
他拇指懸在螢幕上方,停了兩三秒。
然後按下去,打了兩個字。
“快了。”
傳送。
訊息框裡,那行字出現在“還沒”下面。從“還沒”到“快了”,中間隔的不是時間,是守山人在天台上說的那三句話,是舊筆記本里便利貼的三層字跡,是蘇曉端著白瓷杯問的那句“你什麼時候走”。
游標停住了。不再閃動。
對話方塊安靜了。
他等了一會兒。螢幕保持著那個介面,兩條訊息,一上一下,中間隔著一片空白。
然後螢幕上方彈出一條通知。
“嗯。”
一個字。守山人頭像旁沒有紅點,沒有預覽。
他點開。對話方塊裡多了一行。兩個字,他發“快了”,對方回“嗯”。知道了,繼續。
他退出對話方塊,沒有回覆。
眼眶內側浮起一道酸脹感。從內眼角開始,沿眼眶上緣慢慢擴散,不是疼,是長時間盯著螢幕之後眼底深處積累的那種澀。眨了兩下眼,酸脹沒有立刻消退,反而在閉眼的瞬間變得更明顯,像眼底有一層薄薄的膜被拉緊。
他放下手機,揉了揉內眼角。指尖觸到皮膚的溫度,微微發熱。放下手的時候,視線邊緣殘留了一瞬光圈,在暗處緩緩消散。
手機又亮了。
青衣的頭像旁出現一個紅點。
他點開。兩條訊息。第一條是圖片,翻拍的古籍頁面。紙質泛黃,墨跡褪成褐色的細線,邊角有蟲蛀的小孔。字跡是毛筆小楷,豎排,有幾處被蟲蛀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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