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主任翻出最早七名病人的路線：“他們沒有深入南坡，只在半山宿營。按你這個判斷，蟲群至少遷了十幾裡。”
“火災、洪水、大規模砍伐，都可能破壞棲息地。這個月山裡起過火嗎？”
“沒有。雨水也正常。”
防疫員遲疑片刻，從記錄圖上劃出一小塊區域：“一個月前，南坡那邊傳過幾天伐木聲。我去問過，後勤處的人說是在清防火帶。”
傅北淵看向他：“誰答覆的？”
“羅成海參謀。他管營建物資，也負責和附近幾個生產隊協調。羅參謀說師部批過，我就沒繼續問。”
“正規防火頻寬度、走向都有要求。”陸半夏點住那塊區域，“病人經過的位置，正好在它下風向。我要去看看。”
傅北淵把地圖抽走：“今天不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北坡發現的越境宿營點還沒查清，偵察班在山裡。下午我先派人看路。”
顧主任收起玻璃瓶：“我跟防疫員去就行。陸醫生剛緩過來，病房也離不開她。”
“樣本分佈只有我清楚。”
“你也只有一雙腿。”傅北淵將水杯往她面前推，“明早出發，我同行。”
陸半夏喝了一口水：“軍事觀察員現在連蜱蟲也觀察？”
“觀察你。”
顧主任低頭整理圖紙：“我去通知防疫員準備工具。至於你們夫妻之間觀察什麼，我沒聽見。”
當天下午，偵察班先從南坡帶回了兩袋腐葉和幾截砍斷的樹枝。樹皮切口平整，斷面還留著新鮮木屑，砍伐時間不超過一個月。
一名戰士蹲在地上解開麻袋：“林子裡不只砍樹，還有燒過的草棚和新翻的地。面積不小，至少開了五六十畝。”
傅北淵捻起一塊半焦的木片：“防火帶不會翻地。”
“我們發現了木薯苗，還有車輪印。有人從西邊修了便道，專門運木頭。路口用樹枝遮過，不熟悉地形很難看出來。”
陸半夏翻動腐葉，數只褐背蜱很快爬上白布：“源頭就在那片開荒地。深林被砍，地表溫度升高，山鼠和蜱蟲只能往外跑。”
門外有人接話：“陸醫生，這個判斷是不是太快了？”
羅成海穿著軍裝走進來，手裡提著兩瓶罐頭，四十歲上下，胸前口袋彆著鋼筆。
“聽說支援組連續忙了幾天，我代表後勤處送點東西。南坡確實清過樹，那是附近生產隊缺糧，臨時種些木薯，師部知情。”
傅北淵抬了抬眼：“哪位領導知情？”
“當時口頭請示過。事情多，可能沒來得及補手續。”
“開荒五六十畝，修路運木頭，也是一句話？”
羅成海把罐頭放到桌邊：“山裡人過日子難，做事粗了些。疫病已經治好，蟲子也能消殺，何必把普通群眾逼得沒活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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