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升副師長的正式紅頭調令,於三日後由警衛員送達家屬院。
紅章鮮明,字跡遒勁。
這意味著傅北淵即將調往海城師部核心履職,全家須正式搬離海防基地。
午後陽光透過雲層,灑在獨門小院的青磚上。
陸半夏將晾乾的被褥疊進軍用帆布包。她站在院子中央,視線掠過牆角那棵長勢喜人的石榴樹。樹冠上已結出幾顆青澀飽滿的果子,壓彎了枝條。院裡一側的藥圃更是鬱鬱蔥蔥,每一株草藥皆是她親手栽培澆灌。
這是她降臨這個時代,護下兒女、救回男人的第一處避風港。如今要走,心底難免泛起絲絲眷戀。
粗壯的手臂忽然從後方探來,結結實實將她攬入寬闊發燙的胸膛。
“捨不得。”傅北淵剛從師部交接完防務歸來。男人身著常服,下頜線條冷硬如削,嗓音透著沉穩的安撫力。
陸半夏靠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,指尖撫過石榴樹葉:“這棵樹才結出頭一茬果子。可惜嘗不到滋味了。”
“新家分到了一棟帶車庫的小二層樓。後頭那片院子,比此處大上數倍。”傅北淵粗糙指腹摩挲著她的腰際,低聲咬耳,“夠你種一百棵石榴樹。你若喜歡,明日我便差人運一車好土過去。”
男人撥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她修長白皙的頸項間,帶出幾分極具暗示的痞氣。
“再者,新居的床鋪極為寬敞堅固。任憑咱們夜裡如何折騰翻滾,皆不至於驚響板條。”他懲罰般輕咬她的耳垂,“你再無需捂著嘴苦忍。”
陸半夏反手在他堅實大腿上狠狠擰了一記。
“隨時隨地皆能發情,遲早拿銀針封了你。”她面頰緋紅,卻難掩眉梢的嗔怪笑意,“快去把堂屋的大件箱籠搬出院子。明早起行,切莫誤了吉時。”
次日清晨。晨霧未散。
三輛軍用大卡車停在家屬院外。警衛連的戰士動作極快,將全家的行囊盡數裝車。
大院門口烏泱泱圍滿了人。全基地軍嫂與醫療隊的戰士自發列隊,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馬紅梅擠在最前頭,手裡緊緊護著一籃子自家母雞剛下的溫熱紅皮蛋。這素來爽利潑辣的東北嫂子,此刻哭得兩眼通紅,鼻涕眼淚抹了一袖子。
“陸醫生,你這一走,俺們大夥可怎麼活。以後俺這更年期頭疼腦熱的毛病,去找誰給看。軍醫院那些後生根本摸不準脈。”馬紅梅拉著陸半夏的手死活不肯松,嗓門極大,“你可得常回來看大夥。”
陸半夏眼眶微熱,反手握緊她粗糙的掌心:“嫂子放心,我留下的那些調理方子,皆交由趙院長保管。你照著方子抓藥,保管藥到病除。”
人群分開一條道。
趙德厚換上了一身洗得整潔的中山裝,手裡託著一塊紅綢裹著的黑底金字匾額。老院長步伐鄭重,眼底盡是感激與敬仰。
紅綢揭開,四個大字蒼勁有力,妙手仁心。
“半夏。你這身通神的醫術,救了無數海防線上的子弟兵。這塊匾你當之無愧。”趙德厚將木匾遞上前,“師部大院匯聚全軍精英,水深龍多。但無論走到何處,海防軍醫院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。誰敢給你穿小鞋,我趙德厚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去軍區告御狀。”
陸半夏雙手接過沉甸甸的木匾,身姿筆挺,鄭重點頭應允。
一輛墨綠色吉普車徐徐駛來,停在卡車前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