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沒說完那句話。因為他看見,那行字下面,還有一行更小的字,在閃:
【檢測到部分特徵匹配（12.7%）】
十二點七。
連盯著那個數字。他不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什麼,但他本能地感到,一臺機器在一具陌生的身體上,認出了百分之十二點七的,這件事本身,比任何警報都可怕。
……老莫,他說,它說,匹配百分之十二點七。
通訊那頭,老莫的呼吸聲,突然變得很重。
你再試一次。老人的聲音啞了,阿連,你再試一次。
連不知道老莫想驗證什麼。他只是把手掌,重新按在了認證面板上。
螢幕上的字,變了。
【認證失敗：生體特徵不匹配】
【檢測到部分特徵匹配（12.7%）】
【……】
【檢測到部分特徵匹配（23.4%）】
數字在漲。
連的手心開始出汗。他看著那個數字,二十三,三十一,四十七——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機器的深處,隔著螢幕,一點一點地湊近他,辨認他,嗅他——
【部分匹配：系統降級執行】
【允許有限接入】
螢幕暗了一瞬,再亮起來的時候,整個駕駛艙的燈光變成了低功率的琥珀色。作業系統,那套查遍所有資料庫都找不到版本的作業系統,給他,開了一條縫。
……連?小雀的聲音,輕輕的,它……它剛才是不是,在挑你?
連沒有回答。
他抬起頭,透過駕駛艙敞開的艙門,望向船塢的黑暗。老莫的信天翁號停在門外的光裡,像一粒很小很小的、溫暖的灰塵。
老莫,他說,它讓我進去了。
通訊裡,沉默了很長時間,很長,很長。
……帶它走。老莫終於說。
什麼?
把這臺機體,老人的聲音低得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,連同這裡所有的東西,全部帶回船上。一樣都不許留下。
老莫,你剛才不是說——
我說帶它走!老莫的聲音陡然劈了,隨即又壓下去,壓成一種疲憊的、沙啞的低聲,阿連,你想知道你爸媽是怎麼死的,對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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