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傍晚。天色暗得早，灰濛濛的。
秦嶺後山的盤山公路上，一輛車漆剝落大半、排氣管還往外噴著黑煙的破舊皮卡車，正“吭哧吭哧”地往省城方向開。
輪胎壓過路面的碎石子，發出細碎的“咯啦咯啦”響。
車廂裡冷嗖嗖的。
暖風機早壞了，吹出來的一股子帶著柴油味的涼風，直撲面門。
祁長庚縮在副駕駛上。
身上那件舊軍大衣的綠皮面早洗得發白了，袖口還磨出了幾圈粗糙的毛邊。
頭上頂著個破雷鋒帽，護耳鬆鬆垮垮地垂在兩邊。
他縮著脖子，雙手揣在袖筒裡，活像個剛從西瓜地裡收工回城的老農。
“老、老闆……不，祁哥。”
鐵牛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，兩米高的黑塔身軀硬生生塞在狹窄的駕駛室裡。
頭頂都快蹭著掉漆的車頂皮了。
他憋屈得脖子直髮酸。
“俺就想不明白。車庫裡那輛剛運回來的防彈大G您不開，非讓俺找老趙借這破皮卡？”
鐵牛嚥了口唾沫，餘光瞟了一眼後視鏡。
“這車連減震都沒有，要是顛著了嫂子肚子裡那個……”
“閉嘴。開你的車。”
祁長庚動了動發僵的腿，膝蓋磕在儲物箱上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開防彈車去夜市吃大排檔，人家還以為咱們是去砸場子的。”
後座上。
沈南星穿著件肥大的藍黑色老款棉服。
肚子被遮得嚴實。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，臉上一點脂粉沒沾。
素淨得像個普通弄堂裡的賢惠嫂子。
她正費勁地按著在真皮座椅上蹦躂的祁楚楚。
“哎呀大貓！我的大貓呢！”
楚楚穿著件掉色的紅花襖子，兩條短腿亂蹬，小皮鞋底眼看就要踹到前排椅背上。
“我要騎老虎去吃肉肉！它一頓能吃一頭豬呢，讓大貓跟我一起去吃豬豬！”
祁長庚眉頭一跳，猛地回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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