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飽喝足，兩人牽手在村裡散步消食。
晚風裹著草木清香，順著柏油路漫過來。路面乾淨，看不見半點揚塵，路邊行道樹的葉片油亮，細碎光斑從枝葉縫隙往下落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祁長庚側過頭，視線掃向遠處鋪開的整片村落。
換作多年之前，這裡只是藏在群山褶皺裡，通路都費勁的小山村。土路坑窪，靠天收糧，年輕人往外跑，留下來的人守著薄田熬日子。
現在放眼望去，完全是另一副模樣。
半透明的穹頂薄膜順著山巒輪廓起伏，罩住整片青狐村。薄膜薄得像蟬翼，能濾掉烈陽強光，調節氣流，把村裡的溫溼度穩住。山外颳大風、落暴雨，村裡依舊風和日麗。
“你看那邊。”同行的人抬下巴，指向頭頂空域。
幾臺低空飛行器正沿著規劃航道緩慢滑行，機身線條流暢，沒有刺耳轟鳴，只有很低的嗡聲飄下來。機身上印著長庚網路的徽記，有的運送物資，有的搭載訪客，還有的承擔全域巡檢。
飛行器掠過林梢，投下淡淡的影子，轉眼滑向農田方向。
田疇鋪展在山腳，不再是從前靠人揮鋤頭的模樣。一臺臺銀白色農業機器人在壟間移動，機械臂起落，鬆土、追肥、疏苗，動作穩當有序。感測器不停掃描土壤引數，調整作業節奏。
泥土混著青苗的氣息，直直往鼻腔鑽。科技器械不停運轉，卻沒有毀掉山野原生的綠意，溪流依舊順著舊河道蜿蜒，水裡遊著小魚。
村頭老槐樹下，已經聚了一堆老人。
張老漢搬著木小馬紮，屁股卡在上面，手裡攥著旱菸杆，菸絲慢慢燃出淡藍煙縷。他手腕上套著輕薄的健康監測環，螢幕淡光一閃，推送著身體資料，他掃一眼就擱下，轉頭跟旁人搭話。
“今早機器人送的菜，嫩得很，炒出來味道不差。”
旁邊李老太手裡捏著輕薄的全息平板，螢幕懸浮在半空，上面是遠在海外的孫輩影像。她指尖點來點去，調著畫面角度，嘴上絮絮叨叨。
“娃說下週回村，要坐那個小飛機子，直接落村口停機坪。我還跟他講，路上慢些，別急。”
另一個老頭抖了抖褲腿，鞋底沾著一點田埂帶回來的溼土。
“說起來，頭幾年剛見這些鐵疙瘩下地，我心裡還發怵，怕它們把莊稼搞壞。現在倒好，我天天蹲邊上看它們幹活，省力氣，收成還往上走。”
祁長庚聽見這幾句，腳步放緩，唇角鬆開來。
“當初敲定生態穹頂方案的時候，不少專家勸我，說科技建設和原生山水沒法兼顧。”
“結果咱們兩樣都留住了。”身邊人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，“外面不少新城，修滿高樓，綠皮少得可憐。咱們這兒不一樣。”
祁長庚點點頭，目光順著田壟延伸。
農田之外，錯落排布的民居沒有統一修成冰冷的高層盒子，大多保留山村院落的格局，只是牆體內建溫控模組，門窗搭載智慧感應系統。院門識別住戶，供水供電由村內獨立能源站供給。
村裡主幹道旁的便民站點，自助裝置隨時可取物資、檢修小件器械，流程簡單，老人學幾遍就能上手。
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，揹著輕量化智慧書包，蹦蹦跳跳從側邊小路跑過。書包側邊彈出小型輔助投影，同步顯示課業內容，她跑累了，抬手點兩下投影介面。
“阿叔好！”小姑娘路過，朝祁長庚揮揮手。
“放學了？”祁長庚應聲。
“嗯，等下要去實訓棚，跟著機器助手學育苗。”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，腳步不停，一溜煙跑向山腰的培育基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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