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上的歡聲笑語還在耳邊打轉，思緒往回倒，落到兩對情侶踏進四合院大門之前。
午後的陽光潑灑在青石板大門前，牆頭乾枯的茅草被風掀動，沙沙響。 鐵牛靜立在門洞一側，寬厚的身軀幾乎擋住大半光線，小臂肌肉繃出結實輪廓。 他腳邊平放一根嶄新鋼製棒球棍，銀亮金屬表面反射日光，沉甸甸壓在石板縫隙裡。
一旁，老獵狗伏在地面。 這頭西伯利亞虎年歲偏長，皮毛褪去鮮亮光澤，骨架撐開，體量比阿黃還要龐大一圈。 它耳朵向後貼緊頭皮，胸腔滾出連綿的低沉轟鳴，琥珀色的眸子牢牢鎖死巷子入口。
念念牽著林舟，楚楚挨著陸野，兩道身影緩步從巷口走過來。 林舟雙手拎著禮盒，指腹微微發顫，黑框眼鏡順著鼻樑一點點往下滑。 陸野脊背繃直，多年教官生涯刻下的本能，讓他快速掃遍四周環境，視線撞上老獵狗的瞳孔，腳步猛地頓住。
“別慌，這是進門第一道關。”念念側過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送到林舟耳邊。 “站穩，不要亂動就可以。”
楚楚胳膊輕輕碰了碰陸野的小臂。 “穩住心神，別轉身逃跑。老獵狗只是威懾，不會輕易下口傷人。”
陸野喉結上下滾動，緩緩點頭應下。 他闖蕩過不少兇險野外任務，可眼前巨獸裹挾的壓迫感，和過往所有遭遇完全不同。
鐵牛向前踏出一步，彎腰單手抓起地上的鋼棒球棍。 粗厚手指扣緊冰涼棍身，掌心持續發力。 金屬管壁先是向內凹陷，跟著扭曲彎折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在整條巷子裡迴盪。 短短數息，整根結實鋼棍被徒手捏爆，擰成一團糾纏扭曲的廢鐵。
哐噹一聲悶響，鐵牛鬆開手掌，扭曲的金屬塊砸落在青石板，細碎鐵屑四處彈開。
林舟瞳孔驟然收縮，身體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，胸腔起伏，呼吸驟然變粗。 他常年待在實驗室，終日和公式儀器為伴，從未親眼見過這般蠻力。
老獵狗這時緩緩站起身，龐大身軀往前跨出一大步。 嘴巴慢慢張開，露出排列整齊的鋒利犬齒，帶著野獸腥氣的熱浪撲面而來。 厚重咆哮從喉嚨炸開，震得牆面浮塵簌簌往下飄落。
林舟額角滲出細密水珠，順著臉頰一路滑到下頜。 雙腿肌肉僵硬，心底生出躲開的念頭，眼角餘光掃到念念平靜的側臉。 他咬緊後槽牙，雙腳釘死在原地，沒有向後退半步。
陸野的狀態同樣緊繃。 雙手悄悄攥緊，掌心浸滿汗液。 就算受過高強度特訓，直面一頭體型駭人猛虎，心底依舊翻湧不安。 楚楚抬手，輕輕拍了拍他後背，沒有多說，安靜陪在他身側。
“記清楚，跨進這個院門，就得守這裡的規矩。”鐵牛開口，嗓音厚重低沉，“娶我家姑娘，往後不能負心，不能動手欺負人。”
林舟抬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鏡，舌尖舔過乾燥嘴唇。 “我明白。我不會虧待念念。” 他說話尾音微微發顫，目光依舊迎著鐵牛，沒有躲閃。
陸野沉沉出聲，字句簡短乾脆。 “我懂。楚楚跟著我，我會護著她。”
老獵狗繼續低吼，碩大的腦袋向前探，鼻尖幾乎快要碰到陸野胸口。 陸野眼皮穩穩不眨，硬扛撲面而來的獸息，靜靜立在原地。
巷子遠處，路過的街坊遠遠瞥見這一幕，不敢湊近，只扒著拐角探頭張望。 “哎喲，這陣仗，誰家上門見家長搞這麼嚇人。” “這倆小夥子心理素質真可以，換別的人，早就腿軟跑路了。”
念念抬眼看向鐵牛，語調平淡。 “我們帶來的人，心裡清楚輕重。”
楚楚歪過頭，對著老獵狗吹了一聲短促輕哨。 聽見哨音，老獵狗的咆哮慢慢收住，目光依舊鎖定兩個男人，不肯移開。
鐵牛彎腰拾起那團擰壞的鋼棍，隨手丟到牆邊角落。 “剛剛這一手，不是單純顯擺蠻力。” 他視線掃過林舟，又落向陸野。 “以後要是敢虧待我家姑娘，今日這根鋼棍，就是你們的下場。”
林舟胸口起伏，慢慢調勻紊亂的呼吸。 “我對念念，從來不是一時興起。往後漫長日子，我會好好待她。”
陸野緩緩點頭，鬆開攥緊的手掌，掌心裡全是溼意。 “我承諾過的事情，不會反悔。”
楚楚笑出聲，伸手摸了摸老獵狗粗糙的臉頰。 “聽見沒，人家都表態了，別一直吼啦。” 老獵狗蹭了蹭她手掌，緩緩後退，重新趴回門洞邊，視線依舊沒有離開兩個準女婿。
念念轉頭看向林舟。 “現在，還打算往後退嗎？”
林舟輕輕搖了搖頭，抬手擦去額角的汗。 “有你在，我不躲。就是……剛才那一下，看得我腦子有點空白。”
陸野側頭看向楚楚，低聲吐槽。 “你提前沒跟我說，門口還有這麼一頭大傢伙守著。”
楚楚揚起嘴角。 “提前說了，還有什麼驚喜。這是家裡的傳統，上門都要過這一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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