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三輪在縣城南郊的爛泥路上顛簸，噴著黑煙。
遠遠地，就看見紅星機械廠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。
門外牆根底下雜草叢生，半人高的狗尾巴草在初夏的風裡搖晃，看著就透著股子淒涼。
“長庚，你看這破落樣。這廠子半年都沒發出工資了，連車間大門的鎖都讓人給砸了賣廢鐵了。”
趙衛東坐在挎鬥裡，直搖頭嘆氣。
祁長庚沒接茬，猛地一捏剎車。
偏三輪在鐵門外停下。
大門裡頭，烏泱泱圍著上百號穿著破舊藍工裝的工人。
人群正中間，是一棟三層高的紅磚辦公樓。
“徐根寶！你今天必須給大夥兒一個說法！”
“俺們一家老小都快餓死了！你這廠長當的，連個屁都不放嗎！”
一個滿臉黑灰的中年漢子，手裡舉著把大管鉗，扯著嗓子大吼。
辦公樓三樓的陽臺上，站著個頭發花白、身形佝僂的老頭。
這就是紅星機械廠的老廠長，徐根寶。
徐廠長八級鉗工出身，一輩子都在這廠裡，這會兒被逼得走投無路。
他雙手死死抓著水泥欄杆，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，眼看著就要往下跳。
“大夥兒！是我徐根寶對不住你們啊！廠子接不到單，上面也不給撥款了。我這條老命，賠給你們！”
老廠長老淚縱橫，聲音淒厲。
“哎喲臥槽！真要跳啊！”
趙衛東嚇得猛地站起來。
底下的工人們也慌了，紛紛往後退，剛才叫囂的漢子丟了管鉗，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老廠長！你別想不開啊！你跳了，俺們的錢找誰要去啊！”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“砰！”
祁長庚一腳踹開鏽死的大鐵門，兩扇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人群，那股子上位者的凌厲氣場，瞬間讓吵鬧的工人們安靜下來。
“跳樓能解決問題嗎？”
祁長庚仰頭看著三樓陽臺，聲音不大，卻中氣十足，穿透力極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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