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憨冷哼一聲，連正眼都沒再多看她一眼。
他一腳踩下油門，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咆哮起來。
一股濃黑的尾氣直接噴了李春花滿臉，嗆得她劇烈咳嗽，差點把胃裡的酸水都吐出來。
“祁總？府邸？真槍實彈？”
李春花死死扒著路邊的電線杆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她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，疼得直抽冷氣，這不是做夢！
曾經那個連窩窩頭都吃不上的窮山溝，現在滿街跑著拖拉機，甚至還有小汽車。
更別提家家戶戶那氣派的紅磚大瓦房了。
幾個路過的村民穿著嶄新的棉襖，對著她指指點點。
“那不是老祁家的大嫂嗎？放出來了？”
“快走快走，別沾一身晦氣。人家祁總現在可是咱們村的神財，這婆娘以前那麼刻薄，活該要飯！”
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，李春花感覺像被人當眾扇了幾十個大耳光。
在勞改農場的這大半年，她天天被管教喝斥，吃的是發黴的雜糧面，乾的是最累的苦力。
她本以為熬到出獄，回村還能繼續端著長嫂的架子，作威作福。
可現在，那個被她罵作“絕戶”、掃地出門的祁長庚，居然成了高高在上的祁總？
李春花拖著那捲散發著酸臭味的破鋪蓋，一瘸一拐地往村裡走。
按照記憶裡的路線，她好不容易摸到了祁家老宅。
眼前的景象，卻讓她徹底傻了眼。
在周圍一圈氣派的小洋樓和新瓦房的襯托下，祁家老宅就像個廢品收購站。
土牆塌了一大半，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，破紙箱子和垃圾丟得到處都是。
“當家的？娘？”
李春花扯著乾啞的嗓子喊了一聲，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。
一股濃烈的尿騷味和食物腐敗的惡臭，像悶棍一樣狠狠砸在她臉上。
李春花被燻得連退兩步，捂著鼻子往屋裡看。
光線昏暗的土炕上，躺著一坨黑乎乎的東西。
走近一看，竟然是她那個平時最愛撒潑打滾的婆婆，張桂芬！
此時的張桂芬，瘦得只剩下一把幹骨頭，身上蓋著條發黑結塊的破棉被。
她半邊身子完全不能動彈，嘴歪眼斜，口水順著下巴流進髒兮兮的衣領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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