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龍頭嘩啦啦噴著熱水。
祁長庚掬起一捧，狠狠撲在臉上。
熱氣蒸騰，洗刷掉骨頭縫裡帶出的火藥味和血腥氣。
門外黑幫的哀嚎、公海的奪命劫殺。
全被這扇防彈玻璃擋在了另外一個世界。
他拿乾毛巾呼嚕了一把剛冒出青茬的短寸，套上一件寬鬆的棉麻大褂。
布料貼著皮膚，透著股被太陽暴曬過的皂角香。
推開後院的厚重玻璃門。
一股夾雜著泥土腥氣和杜鵑花微澀味道的山風，直接撞了個滿懷。
春風一吹，秦嶺就活了。
後山那幾百畝野杜鵑，開得像一團團燒紅的火，一直燒到天邊。
“慢點跑！小滿你長沒長眼，看著點妹妹，那坡邊上石頭滑！”
沈南星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。
她穿著件米白色的粗線毛衣，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出汗的鼻尖上，正急吼吼地衝著花叢裡喊。
祁長庚順著聲音望過去，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。
花叢裡，小滿手裡舉著個破網兜，滿頭大汗地追著一隻黃翅膀的大飛蛾。
腳底下一個踉蹌，直接啃了一嘴泥。
“呸呸呸……這、這破石頭瞎湊什麼熱鬧，非得絆我！”
小滿一骨碌爬起來，吐出兩根帶泥的草梗，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白露跟在後面，捂著肚子咯咯直笑。
“哥你真笨！抓個撲稜蛾子都能摔狗啃泥，羞羞臉！”
不遠處的平坦草地上，鋪著一張厚實的老粗布毯子。
毯子上，兩個穿著紅底虎頭鞋的小肉糰子，正撅著屁股互掐。
那是剛滿歲、剛學會走路的龍鳳胎。
哥哥祁驍，妹妹祁念。
“啊！啊給！”
祁驍流著口水，短粗的小肉手死死拽著一個藤編的撥浪鼓，拼命往懷裡扯。
祁念搶不過，嘴巴一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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