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清晨，雪停了。
青狐村寬闊的柏油馬路上，鋪著厚厚一層紅豔豔的鞭炮碎屑。
空氣裡全是一股子好聞的火藥香和燉大肉的霸道香味。
村口那塊巨大的泰山石界碑旁，突然多了一坨黑乎乎的東西。
那是個像剛從泔水桶裡撈出來的人影，正一瘸一拐地往村裡挪。
這人渾身裹著散發惡臭的破爛軍大衣，頭髮結成了硬邦邦的泥塊。
最顯眼的是，他右邊的袖管空蕩蕩的，隨著走動在冷風裡直晃盪。
這人正是大半年前被高利貸抓走的極品大哥，祁建國！
他在省城被黑幫活生生剁了一隻手，像條喪家犬一樣扔在大街上。
靠著撿垃圾、跟野狗搶食，一路硬生生討飯摸回了秦嶺大山。
“這……這是哪？”
祁建國站在村口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。
放眼望去，坑坑窪窪的泥巴路全變成了烏黑髮亮的柏油大道。
以前那些漏風漏雨的土坯房，連個影都沒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排排嶄新的三層小洋樓，紅瓦白牆，氣派得很！
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。
家家戶戶的院門口，都停著一輛嶄新黑亮的桑塔納小轎車！
車頭上還綁著大紅花，在冬日的晨光下閃著刺眼的漆光。
“老子凍出幻覺了？”
祁建國乾裂的嘴唇直哆嗦，使勁揉了揉眼睛。
等他看清村東頭那座十二層高的大白樓，以及上面“長庚惠民醫院”幾個燙金大字時。
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，像炸了個響雷。
長庚！祁長庚！
那個被他大雪天趕出家門、搶光了口糧的絕戶老二！
祁建國盯著半山腰那座宛如堡壘般的巨型別墅，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咬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胃裡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。
“這都是我的……這些小轎車，這大洋樓，全該是我的啊！”
他紅著眼眶，跌跌撞撞地順著柏油路往村裡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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