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江市，商貿大廈三十二層天台。
夜風颳得像刮骨鋼刀，呼呼作響。
金金彪光著一隻腳，踩在天台邊緣的粗砂水泥臺子上。
腳底板凍得發紫，早沒了知覺。
他那件平時最愛穿的真絲花襯衫，被扯成了幾縷破布條。
胸口那個張牙舞爪的“過江龍”紋身，這會兒掛著兩道翻卷的血口子，正往外滲著黃水。
幾個小時前，他趁法警不注意，撞翻垃圾桶從江邊逃了出來。
不敢回家。
高利貸的人拿著生鏽的砍刀，正蹲在他老婆的孃家門口抽菸。
他哆嗦著手，從褲腰裡摳出那個螢幕碎了一半的摩托羅拉手機。
大拇指因為凍僵，按了三次鍵，才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風灌進嗓子眼，嗆得他連連咳嗽。
秦嶺，半山別墅。
地暖烤得屋裡發燥。
祁長庚穿著灰布居家服，盤腿坐在客廳厚實的羊毛地毯上。
手裡捏著個撥浪鼓，搖得咚咚響。
“楚楚，撒手。”
他皺著眉，拿指肚拍了拍小女兒肉乎乎的手背。
剛滿一歲多的小丫頭，兩隻手死死揪著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。
不僅不鬆手，還咧著沒長齊牙的小嘴。
“吧唧”一口，糊了他半個下巴的口水。
沈南星端著切好的蘋果塊走過來，撲哧一聲笑了。
“你平時在外頭板著臉，也就她敢拔你的鬍子。”
她放下果盤，遞過來半張抽紙。
祁長庚吸了口涼氣，拿紙胡亂擦了擦下巴。
剛想把小丫頭抱回爬行墊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扔在沙發角落的黑色大哥大震了起來，摩擦皮面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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