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士那鍋百年人參雞湯的苦香味，好像還在別墅的房樑上繞著沒散乾淨。
牆上的老黃曆撕了一本又一本。
轉眼間，日曆翻到了八十年代末。
半山別墅的客廳裡，燒著熱烘烘的地暖。
紅木電視櫃上，那臺新買的進口大彩電正閃著刺眼的亮光。
電視機裡，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在屋裡迴盪。
畫面上全是拎著人造革皮包、擠著綠皮火車往南方特區跑的人頭。
南巡講話的春風，颳起了一場十萬人才下海的狂潮。
下海。
這兩個字像帶火星子的妖風，把國內的鐵飯碗颳得七零八落。
到處是辭職辦皮包公司的，人人都做著一夜暴富的夢。
祁長庚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。
他穿著件灰色的居家羊絨衫。
手裡把玩著那枚黃銅打火機，金屬蓋子開合，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。
書房的雕花木門被人一把推開。
馬小六大步流星地走進來。
這幾年跟著長庚集團見慣了跨國大陣仗。
馬小六早脫了當年那身卡車司機的匪氣。
他穿著熨帖的藏青色西裝，肚子微微發了福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吱響。
“老闆，省城那幾個老油條來了。”
馬小六走到沙發旁。
他隨手拿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壺，給自己倒了杯水，咕咚灌下去大半杯。
拿手背抹了下嘴角。
“外頭等著呢。做紡織的周胖子，還有搞建材的李瞎子。”
馬小六撇了撇嘴，把茶杯磕在玻璃墊上。
“這幫人在大鐵門外頭凍了快半小時了。鼻涕都凍出來了，還死乞白賴非要見您。”
祁長庚沒停下手裡的火機。
“他們來幹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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