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一種具有侵略性的明豔，而是一種極致的、易碎的冷感。
她沒有看臺下的任何人。
眼神低垂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窩投下淡淡的陰影，視線似乎只停留在腳下的三寸木地板上。
彷彿這世上兩千人的目光，都與她無關。
她走到立式麥克風前，將小提琴緩緩墊在左肩，下巴輕輕壓住腮托。
右手握著琴弓，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秒。
弓弦相觸。
沒有試音，沒有醞釀。
第一聲琴音如同從胸腔深處擠出的一聲低沉嘆息，順著音響傾瀉而出，貼著草坪的夜露，瞬間瀰漫了整個操場。
沉重，哀婉，痛徹心扉。
劉強原本斜靠著椅背，聽到這第一聲，脊背猛地挺首了。
他從小在北方體校的地下室裡混大，音像店裡放過這首曲子，那是能把人的魂都抽走的調子。
舞臺上，李美瑤微微閉上了眼睛。
她的右臂緩緩拉動琴弓，動作舒展，手腕的每一次抖動都沒有半點多餘的力氣。
隨著音符流淌，一股濃重的窒息感撲面而來。
那像是一個人在無底的深海里緩緩下墜，看著海面上的光越來越遠。
想呼救，卻發不出聲音，只能任由冰冷的海水灌滿肺腑。
琴聲裡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，只有深深的無力感和徹骨的孤獨。
坐在劉強前排的王璐，手裡舉著手機。
螢幕己經暗了，她卻呆呆地張著嘴，忘了按快門。
“瑤瑤她……怎麼了？”旁邊穿揹帶褲的女生喃喃自語，聲音裡帶著點鼻音。
劉強見識過李美瑤的蠻橫，見識過她的不講理，見識過她那種高高在上的千金做派。
這個女人就像一隻渾身長滿尖刺的刺蝟，誰敢靠近，她就扎誰，扎得頭破血流才痛快。
但此刻，臺上的李美瑤，卸下了所有的刺。
琴聲逐漸走高。原本的低聲啜泣，變成了一種隱忍的質問。
一陣秋風吹過操場，帶著深圳初秋特有的溼冷。
李美瑤的裙襬微微揚起。曲子到了最高潮。
琴弓在琴絃上急速摩擦，淒厲的音符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刀子，反覆刮擦著每一個人的耳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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