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說話，所有人都靜靜聽著，心底酸澀得發堵。
“這是大山最殘忍、也最偉大的傳承。
阿妹一輩子困在泥濘、困在深山、困在逃不出去的命運裡。她沒有走出大山，沒能活成父母口中自由翱翔的飛鳥，她的一生卑微、苦難、傷痕累累，被命運碾碎過、毆打、困住、虧欠了一輩子。
可她用自己殘缺、泥濘、從未被善待的一生，託舉起了光。
她自己走不出大山，卻拼盡全力，送別人走出大山；她沒有讀過多少書，卻用盡餘生像父母告訴自己一樣，去告訴下一代：女孩子要好好讀書，一定有用。
這就是最樸素、最震撼的人間力量。
有人身在光明，卻貪圖墮落；有人終身困於黑暗，卻畢生追逐星光。
大山困住了阿妹的人，卻從來沒有困住她的骨氣、善良與希望。
她沒能奔赴山海，卻讓善意跨越了山林；她沒能改寫自己的命運，卻親手為下一代、為陌生的光明，埋下了翻盤的種子。
讀書從來不止為了個人前程。讀書是為了看見苦難、理解眾生、為泥濘裡的人撐一把傘，為黑暗處點亮一束光。
世間最動人的從來不是向陽而生的天才。是跌於泥沼，受盡風霜，卻依舊選擇善良、依舊相信未來、依舊向光而行的普通人。”
教授話音落下，沉默延續了許久，他望著臺下滿場動容的學生與社工從業者，語氣放緩，繼續說道：
“李阿妹一輩子被群山禁錮，腿腳落下殘疾，困在命運的泥沼裡再也沒能走遠。她沒能兌現父母‘飛向天空’的期許，沒能親自走出困住世代族人的深山，甚至餘生都困在暴力與束縛之中。可她守住了善意，守住了信念，把那束那位姑娘贈予她的微光，完完整整傳遞給了自己的女兒。”
“她不懂深奧的社會學理論，不知道什麼是社會救助、法律人權保障，可她用最樸素的一生印證了我們研究的意義：讀書從不是逃離苦難的唯一捷徑，卻是苦難裡最堅韌的火種。肉體可以被大山鎖住，但信仰、善意與期盼，永遠能翻越高山。”
教授輕輕俯身，合上了講稿：“我們做社會工作、鑽研社會學，將法律援助發揚下去，終究做的就是阿妹在做的事。有人困於深山無法前行，那我們就做鋪路的人；火種落在泥濘裡，我們就俯身，護住這束不肯熄滅的光。”
最後，教授結束前說了一句話：“我之所以跟在座的各位聊這個話題，不單單只是因為教育對人的影響，其中還有更深層的含義，希望各位下去能思考一下，明天我們不見不散。”
掌聲驟然轟然響起，浪潮填滿整個學術報告廳。明爾用力抿了抿唇，低頭在筆記本末尾鄭重寫下一行字：
縱然身陷泥濘，亦然終身向光。
明爾心想：阿妹留在了大山裡，可她的靈魂，早己乘風飛出了群山萬里。
結束後，明爾一個人默默的走在廣袤恢弘燕大，一首在思考王教授的話，這一次座談會對她而言，值得。她想，執著的奔赴，此刻終於找到了所有奔赴的意義。
正當她思考的間隙，目光瞥見對面不到5米，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向自己走來。頓感不妙的她，慢悠悠的轉過身去，生出一個念頭：跑！！！
“前面是實驗室，離最近的校門口距離兩公里，我看你要跑哪去。”櫟明川冷不丁的開口。
明爾後背猛地一僵，腳步生生釘在了原地，方才翻湧的逃跑念頭瞬間被這句話堵得嚴嚴實實。她指尖下意識攥緊帆布包的揹帶，極慢地回過身，眼底藏著幾分被抓包的窘迫，卻依舊不肯露怯，語氣維持著慣有的清冷平淡：“哥哥，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櫟明川緩步走到她面前，身形挺拔，眉眼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，周身沒有嚴厲的質問，反倒透著瞭然。
奶奶給他打過電話，當他從奶奶口中得知，明爾己經來了燕京，問他兄妹倆有沒有見到時，他己經懵了，用腳想就知道她妹妹又做了什麼好事，連奶奶都瞞了過去。
“這是我學校，你說我怎麼在這？”
他目光掃過她懷裡的筆記本，紙頁邊角還露著講座手寫的筆記，不必多問，來意早己一目瞭然，“跟奶奶撒謊稱來看我，大老遠跑到燕京，就是為了聽那位社會學教授的課？”
謊言被當面戳破，明爾耳尖微微泛起淺淡的紅，卻沒有慌亂辯解，坦然頷首：“是。你在備考我不想打擾你，奶奶不放心我獨自出遠門，所以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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