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生室裡漸漸清靜下來,只剩下李家棟一個人守著隔間裡的二狗。
隔間不大,土牆被打掃得乾乾淨淨,地上鋪了厚厚的幹稻草,上面又鋪了一床舊棉褥,被褥是村裡湊出來的,雖有些洗得發白,卻曬得暖烘烘的。
二狗被小心翼翼挪到鋪位上,靠著疊起的被子半躺著,兩條枯瘦的腿平首伸在褥子上,他望著頭頂糊著報紙的房梁,心底百感交集,眼眶時不時泛熱。
李家棟手腳麻利,先把炭火盆挪到隔間角落,免得屋裡寒氣太重凍著病人,又打回來一大盆溫熱的清水,拿軟布細細替二狗擦手擦臉。
“家棟,我這腿,真還能走路嗎?”
二狗啞著嗓子,低聲問道。
方才盛明薇說得清楚,療程漫長,還要挨一刀,可那一點希望,己經足夠把他從絕望的泥潭裡拉出來。
李家棟一邊擰乾布巾,語氣篤定:
“盛知青醫術你還不信?姚知青生孩子那麼兇險的情況,都被她救回來了。
你只管安心養,咱們一步一步來,燻洗、吃藥、針灸,一樣都不落下。”
說完,他拿出方才記滿字跡的草紙,紙上歪歪扭扭抄下穿山龍、伸筋草、紅花幾味草藥,還有燻洗的大致配比。
他讀書放下有些年頭,寫字不算利落,卻每一筆都寫得格外認真。
另一邊,盛明薇和杜海棠順著土路往家走。
日頭漸漸爬高,田地裡己經有村民下地忙活,遠遠傳來鋤頭碰泥土的聲響。
杜海棠長長舒出一口氣:
“今天這事總算是圓滿,之前我還捏著一把汗,就怕明明能治,卻因為沒人照料,把二狗給耽擱了。
家棟這後生是個實在人,肯不怕髒累接下這份差事,實在難得。”
盛明薇緩步走著,微微頷首:
“家棟讀過高中,認字算數,肯踏實吃苦,是個合適的人選。
只是照顧長期臥床的病人,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,時間久了,難免會倦怠,往後我也要時常過來盯著,教他辨識藥材、記藥方,也多提點他護理的門道。”
“那還要做手術,咱們這村裡,哪來做手術的條件?”
杜海棠忽然想起盛明薇方才的話,不由得心頭一緊。
盛明薇神色平靜:
“條件是簡陋,卻也不是不能辦。
等他經絡瘀堵化開,肌肉稍微恢復一些,具備手術條件以後。
我把需要的器具、消毒的法子都備齊,到時候衛生室騰出地方,做好隔離消毒,小心操作便是。
眼下最重要的,是先把內服外洗的療程跟上,養他的氣血。”
兩人說著話,己經走到家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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