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回聲太響了,張律師放慢腳步,還是擋不住。三樓檔案室的門虛掩著,裡面有人在翻東西——翻得很急,紙張嘩嘩響。
他推開門,檔案管理員抬起頭,臉色不對。
檔案管理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,戴著厚厚的眼鏡,頭髮用一根鉛筆彆著。她看到張律師,把手裡的一摞檔案往桌上一放:“你說的那份報告,我找到了。但你得看看這個。”
她從抽屜裡又翻出一張紙遞過來——是那份DNA鑑定報告的備案原件,上面有一個細微的不同:備案件上的取樣日期比沈若蘭手裡的那份早了兩天。
張律師盯著那兩天的差別看了半天,最後確認是鑑定中心錄入時的筆誤,不影響報告效力。但這個細節讓他警醒——任何一個小漏洞都可能被對方律師抓住。
281
張律師的最後核實
張律師在正式提交訴訟之前,做了最後一輪證據核實。
他親自去了一趟省司法廳,核實了那份DNA親子鑑定報告的真偽。
省司法廳的工作人員確認,那份報告是由他們認可的鑑定機構出具的,流程合規,結果有效。
司法廳的走廊很長,兩邊是磨砂玻璃門,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張律師等了四十分鐘才輪到,辦事員翻了二十分鐘系統,最後蓋了個章,寫了一行字:“經核實,報告編號JD-2024-0317真實有效。”
張律師又去了柳溪鎮,第二次見到了王秀英。
這次王秀英的狀態比上次好一些——雖然還是咳咳喘喘的,但精神上明顯輕鬆了不少。
她家的門開著,院子裡曬著被子,太陽把被面曬得暖烘烘的。王秀英坐在門檻上擇豆角,看到張律師來了,放下手裡的豆角站起來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張律師來了?快進屋坐。”
屋裡比上次乾淨了一些,桌上的藥瓶少了幾個。王秀英給張律師倒了杯水,水是溫的,杯子邊上有一道裂紋。
張律師問她:“如果法庭傳喚您出庭作證,您願意嗎?”
王秀英想了很久,最後說:“願意。我瞞了三十年了,不能再瞞了。秀芬在九泉之下等了我三十年,我不能再讓她等了。”
她說到“秀芬”的時候,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,指節發白。
張律師把一份出庭作證的注意事項給她看,王秀英一條一條認真地看了。她看得很慢,嘴唇跟著字一個一個地動。
看到“證人應如實陳述,不得作偽證”那一條的時候,她點了點頭,像是跟自己說:“該說的我都說。”
臨走的時候,王秀英拉著張律師的手說:“張律師,謝謝你。若蘭是個好孩子,她應該回到她該去的地方。”
她的手很粗糙,掌心有老繭,像砂紙一樣。但握得很緊。
張律師出門的時候,王秀英又追出來一句:“張律師,法庭上要是有人罵我怎麼辦?我當年做的事……不體面。”
張律師回頭看著她:“王阿姨,您是證人,受法律保護。誰也不能在法庭上罵您。您只要說實話就行。”
王秀英點了點頭,但眼神還是有點慌。她在圍裙上搓了搓手,轉身回了屋。
張律師回來後又見了趙永剛,確認他願意出庭作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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