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小寶學校要交學雜費,六百八十塊。
沈若蘭開啟床頭櫃的抽屜,把裡面零零散散的鈔票全掏出來,攤在床上數了數——還剩四百二十塊。差兩百六。
她把每個月的賬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陳建民每月給她兩千塊家用,要管四口人。買菜花了一千二,這還是她每天早上趕早市挑便宜的買,下午再去撿些打秤的尾貨。
水電物業燃氣加起來三百多。婆婆的降壓藥降脂藥將近兩百,都是不能斷的。小寶上個月的教輔書八十塊。前天買的燙傷膏五塊。七七八八加起來,已經超了。
那點錢錢管四口人一個月,她不知道陳建民是怎麼算出來的。也許他根本沒算過。
她給陳建民打電話。響了好幾聲才接。
“什麼事?”
“建民,小寶學校要交學雜費,這個月的錢不太夠了……”
“不是每個月給你那點錢嗎?怎麼又不夠了?你是怎麼花錢的?”
“我真的沒有亂花……就是菜價漲了,排骨一斤都十八了——”
“行了,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電話掛了。沈若蘭拿著手機站在臥室裡,聽筒裡的忙音針扎似的,一下一下紮在耳膜上。她等了一會兒,又打了一個,沒人接。
她去客廳找王桂芬。王桂芬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手裡剝著一個橘子。
“媽,小寶要交學雜費,這個月的錢差兩百多,您看……”
王桂芬連眼皮都沒抬:“你自己想辦法。要是不夠,去菜場幫人賣菜,一天也能掙幾十塊。閒在家裡也是閒著。”
“媽,我真的沒有亂花,就是菜價漲了——”
“你找藉口!”王桂芬把橘子皮往茶几上一扔,“一千塊買菜夠四口人吃的,超過了你自己貼錢。我兒子掙錢不容易,你以為他開個建材店是印鈔票的?”
一千塊一個月買菜,四口人,平均每天三十三塊。早飯粥配鹹菜,午飯兩菜一湯,晚飯簡單對付。沈若蘭心裡算過無數遍這筆賬,怎麼算都不夠。
但王桂芬不管這些,她只認自己的理。
沈若蘭站在客廳裡,手裡攥著手機,指節都發白了。她想爭辯幾句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爭了也沒用,二十年,她早就知道在這個家裡爭論是贏不了的。
她沒再說什麼,拎著環保袋出了門。
菜場裡她找到賣豆腐的老劉。老劉五十來歲,在菜場賣了十幾年豆腐,跟沈若蘭認識好多年了。她站在豆腐攤前猶豫了一會兒,臉上有點掛不住,但還是開了口。
“老劉,我跟你借兩百塊錢,下個月家用來了就還你。”
老劉二話沒說,從圍裙兜裡掏出兩張一百的遞過來:“若蘭你說什麼還不還的,先拿著用。”
沈若蘭接過錢,又從兜裡翻出五塊錢硬塞給老劉:“給我切一塊豆腐。”
老劉接了錢,嘆了口氣:“若蘭,建民是不是對你不好?你每次來買菜都一臉疲憊相,不像四十出頭的人。”
“沒有,建民挺好的。”她笑了笑,拎著豆腐走了。她笑著走出了菜場,拐過街角才收起笑,臉上的笑一收,眼眶就紅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