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，沈若蘭翻來覆去沒怎麼睡。天剛亮，她就起身了。
沈若蘭注意到王桂芬從昨天開始態度突然變了。
不是變好，也不是變壞，而是變得——小心翼翼。
以前王桂芬叫她都是喊“沈若蘭”或者“喂”，偶爾心情不好的時候直接“哎”一聲，連名字都懶得叫。今天早上她居然說了句：“若蘭，早飯做好了沒有？
”語氣比平時軟了好幾個度，“若蘭”兩個字說得輕飄飄的，像是怕聲音大了會嚇跑什麼。
沈若蘭愣了一下，說：“好了媽，馬上端。”
吃早飯的時候更奇怪。王桂芬居然主動給她夾了一筷子鹹菜，說：“多吃點，最近瘦了。”
沈若蘭的筷子停在半空。二十年，王桂芬從來沒主動給她夾過菜。
別說夾菜了，以前她做的菜稍微鹹了一點王桂芬都能罵上十分鐘，說她“手笨”“連個菜都做不好”“陳家娶你是倒了八輩子黴”。
今天這根鹹菜夾得她渾身不自在，像是吃了一口不知道什麼味道的東西。
“謝謝媽。”她低著頭把鹹菜吃了。
王桂芬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說話，低頭喝粥的時候眼睛卻從碗沿上方看了沈若蘭一眼。那一眼很快，快到沈若蘭差點沒注意到。
但沈若蘭注意到了——那不是婆婆看兒媳婦的眼神，那是一個人在觀察另一個人的眼神。
上午王桂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，沈若蘭在廚房洗衣服。洗衣機壞了半年了，陳建民說等有空修，但一直沒修，沈若蘭就手洗。
她蹲在衛生間裡搓著小寶的校服，聽到客廳裡電視換臺的聲音換了七八次，頻道在一個臺和另一個臺之間來回跳。
中午，沈若蘭在廚房做飯的時候，王桂芬突然走進來了。
沈若蘭正在切土豆絲，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，王桂芬站在廚房門口，兩隻手交疊在身前，眼神在她臉上掃了一圈。
“你這兩天是不是在翻那個雜物間？”
沈若蘭手裡的刀停了一瞬，但她馬上恢復過來，繼續切土豆絲，刀落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“篤篤”聲：“沒有啊媽，我就是拿了個垃圾桶。”
“哦……沒什麼。”王桂芬轉身走了，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那個眼神讓沈若蘭渾身一緊——不是關心，而是監控。王桂芬在檢查她有沒有發現什麼。
那個回頭看的動作太快了，快到像是條件反射。
下午沈若蘭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，偷偷給周國強打了電話。菜市場旁邊有一條小巷子，平時沒什麼人走，她在巷子口站定了才撥出去。
“周大哥，我媽——我是說王桂芬，今天很反常。她突然對我好了，而且她問我有沒有翻雜物間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：“你翻雜物間的時候有沒有留下痕跡？”
沈若蘭想了想：“我把紙箱挪了一下，可能位置不太一樣。舊衣服也翻過，可能順序跟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“她注意到了。”周國強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沈妹子，這個老太婆比你想的聰明。她可能知道鐵盒子放在雜物間，但她不確定你有沒有找到。
她現在對你好，是在試探你的反應——你如果表現得跟平時一樣，她就會以為你沒找到。你如果有一點不對勁，她就會知道鐵盒子暴露了。”
沈若蘭的手心出了汗，手機差點滑掉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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