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國強安排了第二次跟趙建國的會面。
這次不是在趙氏集團總部，而是在一箇中立的地點——城郊的一家茶館。茶館開在一條老街上，門口種了兩棵桂花樹，七月份還沒到花期，只有綠葉。
裡面裝修得很簡單，木桌木椅，牆上掛著幾幅字畫，角落裡放著一臺老式風扇，轉著轉著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。
趙建國一個人來的，沒有帶司機，沒有帶助理。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夾克，跟上次在趙氏集團總部見面相比，看起來更疲憊了。眼圈發黑，頭髮更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他走進茶館的時候，肩膀有些佝僂，走路的步子也沒有上次那麼穩了。
他在周國強對面坐下來，服務員端了一壺鐵觀音上來。趙建國自己倒了一杯，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沒說話。
“趙先生，”周國強開口了，“我們上次見面之後，又獲得了一些新的證據。我想讓您看看。”
“什麼證據？”
周國強把一個檔案袋開啟，把證據的影印件一件一件地擺在桌上。
收養交接書、出生檔案記錄、值班表、陳文華的證詞記錄、王桂芬的坦白錄音文字稿、養母的日記摘錄、DNA鑑定報告。
七份證據，整整齊齊地排在桌面上，像一副攤開的牌。
趙建國一件一件地拿起來看。他的手很穩，但翻動紙張的速度越來越慢。看到陳文華的證詞時，他的眉頭擰了一下。看到王桂芬的坦白錄音文字稿時，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幾秒鐘。
看到DNA鑑定報告時，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震驚，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沈若蘭讀不懂的複雜情緒。那裡面有痛苦，有猶豫，也許還有一點愧疚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件證據都看了至少兩遍。
看完之後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茶館裡很安靜。隔壁桌的人在低聲聊天，說的好像是哪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。風扇在角落裡轉著，“咯吱咯吱”的，像鐘擺一樣。
“趙先生。”沈若蘭開口了。這是她第二次直接跟趙建國對話。上一次是在趙氏集團的會議室裡，她坐在一張大會議桌的一頭，趙建國坐在另一頭，中間隔了七八個人。
這次不一樣——他們之間只隔了一張茶桌。
“我知道這件事對您來說很難接受。您養了趙明珠二十多年了，不是一天兩天。我理解您的感受。”
趙建國沒有抬頭，他盯著桌上的茶杯看。
“但我想請您看一樣東西。”
沈若蘭從包裡拿出了那封趙德茂寫給孫女的信的影印件。信紙已經泛黃了，但上面的字跡還很清楚——趙德茂的字寫得很大，一筆一劃的，像小學生練字帖。
“這是趙德茂爺爺寫給您的女兒的信——不，不是趙明珠。是寫給我的。他寫了十七封信，每年一封，寫了二十八年。每一封信裡都在說同一件事——他在找我。他在想我。”
趙建國接過信，看了幾行，然後放下了。他的眼眶紅了，但眼淚沒有掉下來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已經涼了，他沒在意。
“我父親……他一直在找？”
“一直在找。直到去世之前他都沒有放棄。他存了三十七萬的教育基金等著我來取。他在保險箱裡留了信、存摺和調查報告。他請了周國強先生幫他調查。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。
但他在找到我之前就去世了。”
趙建國用雙手捂住了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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