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證處終於同意調取趙德茂的正式遺囑了。
趙建國簽了授權書，周國強和沈若蘭拿著授權書和身份證明，一起去了市公證處。公證處在市政府旁邊的一棟舊樓裡，三樓，走廊很長，牆上貼著各種辦事指南和注意事項。
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紙張味道，混著空調吹出來的冷氣。
公證處的工作人員很嚴謹。
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核對了沈若蘭的身份資訊，又核對了授權書和DNA鑑定報告，打了一個電話請示了領導，然後才從檔案室裡把遺囑的公證件取了出來。
“只能在這裡看，不能帶出去，不能拍照。”工作人員說。
周國強和沈若蘭坐在公證處的閱覽室裡。閱覽室很小，一張桌子兩把椅子，桌上放著一盞檯燈。工作人員把三頁紙放在桌上，然後退了出去，關上了門。
遺囑一共有三頁，用正式的法律措辭寫成。每頁的右下角都有趙德茂的簽名和公證處的公章。簽名寫得很用力，筆畫頓挫分明——跟沈若蘭看到的那十七封信上的筆跡一模一樣。
公證日期是2019年1月15日。趙德茂是2020年3月去世的，這份遺囑寫於他去世前一年零兩個月。
沈若蘭吸了口氣，開始看第一頁。
遺囑的核心條款一共五條——
第一條：趙德茂名下持有的趙氏集團20%股權，由其親孫女繼承。親孫女的認定標準為DNA親緣鑑定匹配度不低於99.9%。
第二條：若親孫女在趙德茂去世時年滿十八週歲，則股權可直接繼承。若未滿十八週歲，則由趙建國代為管理至其年滿十八週歲。
第三條：趙明珠——本遺囑中不涉及。趙明珠為趙建國之養女，非趙德茂之親血脈，不享有趙德茂名下任何資產的繼承權。
第四條：趙德茂另設教育基金賬戶，餘額三十七萬元整，由親孫女在身份確認後領取。
第五條：本遺囑的最終解釋權歸趙德茂生前委託之律師事務所所有。若有人對本遺囑提出異議，需在公證之日起三個月內提出。
沈若蘭看完遺囑的時候，手指在發抖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——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，下面是一片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風景。
趙德茂的遺囑寫得非常明確。股權給親孫女，條件是DNA匹配度不低於99.9%。沈若蘭的匹配度是99.97%。
遺囑中明確排除了趙明珠——“非趙德茂之親血脈，不享有趙德茂名下任何資產的繼承權”。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，沒有任何模糊地帶。
最關鍵的是——趙德茂在遺囑中寫的是“20%股權”。趙氏集團目前的總市值保守估計在二十億以上，20%就是四億。四億。趙德茂留給親孫女的遺產，是四億。
“四億。”沈若蘭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很輕，像怕吵醒什麼人。
她上個月還在為兩千塊家用發愁。菜市場裡豬肉漲了兩塊錢一斤，她就開始計算這個月的菜錢怎麼省。她在超市裡買東西永遠先看價格標籤，打折的才會拿。
她的衣櫃裡最貴的一件衣服是三年前買的，一百二十塊。
現在有人告訴她，她可以繼承四億的資產。
周國強在旁邊說：“遺囑的條款對你非常有利。但趙明珠的15%股權是趙建國贈與的，不是趙德茂的遺產——所以這部分需要另外處理。
不過有了這份遺囑，你在趙氏集團的合法身份和繼承權就有了法律基礎。”
沈若蘭把三頁遺囑又看了一遍。她看到第三條的時候，目光停了很久——“趙明珠為趙建國之養女，非趙德茂之親血脈。”趙德茂寫這條的時候，心裡在想什麼？
他知道趙明珠不是親孫女嗎？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？他是不是在寫這份遺囑的時候，就已經做好了準備——要把一切還給真正的親孫女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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