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寶最近太安靜了。安靜得不像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子。沈若蘭把熱牛奶倒進那個磨花了圖案的舊搪瓷杯裡,杯壁燙手,她換了好幾次握法。今晚,她得跟兒子好好談談。
陳小寶最近很安靜。
以前他雖然話不多,但吃飯的時候還是會說說學校的事——今天考了什麼試,哪個老師又佈置了一堆作業,食堂的菜難吃得要命,之類的話。
但最近他什麼都不說了,安安一動不動地吃飯,安安一聲不吭地上學,安安紋絲不動地回來做作業。
沈若蘭看在眼裡,心裡清楚這孩子心裡有話。但他不說,她也不逼他。十七歲的男孩子,有了自己的想法,有些話不想跟大人說,也正常。
但今晚她決定主動問一問。
這天晚上十點半,沈若蘭去兒子房間給他送熱牛奶。
她在廚房裡熱好了牛奶,倒進陳小寶那個印著卡通圖案的舊搪瓷杯裡——這杯子他從初中用到現在,杯壁上的圖案都磨花了,他也不肯換新的,說是用順手了。
她端著杯子走到門口,門虛掩著,推開一條縫,看到陳小寶坐在書桌前發呆。
面前的課本翻開著,燈光下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某一處,一動不動。課本那一頁停留在上面,很久都沒翻。
沈若蘭推門進去,把牛奶放在桌角。
“想什麼呢?”
陳小寶回過神來,看了她一眼,沒馬上說話。他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,手指在杯壁上劃來劃去。
沈若蘭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,等著。
房間裡很安靜,只聽到牆上掛鐘走針的滴答聲,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。
陳小寶猶豫了一會兒,開了口。
“媽,我問你一個問題,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?”
沈若蘭心裡咯噔一下。
她儘量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常:“你說。”
陳小寶說:“奶奶跟爸說的話……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的?”
沈若蘭沒吭聲。
陳小寶繼續說:“我感覺最近家裡氣氛很不對。爸天天喝酒,回來就發脾氣。奶奶天天找你吵架,說什麼都不順她的意。
你也不怎麼笑了,以前你還會跟我開開玩笑,現在整天沉著臉,好像心事很重的樣子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著沈若蘭: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?”
沈若蘭沉默了。
她應該怎麼跟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解釋?
告訴他奶奶是裝病?告訴她在這個家辛辛苦苦二十年,婆婆沒一天不嫌棄她的?
告訴他爸在外面欠了錢被人拿捏,所以才天天喝酒發脾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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