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主任的電話是在晚飯前打來的。沈若蘭正在廚房切蘿蔔絲，手機響了，她擦了擦手接起來。
“沈女士，我是小寶的班主任劉老師。有件事要跟您說一下。”
“劉老師，您說。”
“小寶上週在教室裡跟同學打了一架。起因是有同學說他‘媽媽不要他了’，他一下子就炸了，把那個同學推倒在地。”
沈若蘭的刀停在了案板上。
“傷到人了嗎？”
“沒大礙，就是擦破了皮。但性質比較惡劣，學校給了他一個口頭警告。沈女士，我跟您說實話，小寶這個孩子的心理狀態很不對勁。
他最近上課走神，晚自習經常趴在桌上，也不跟同學說話了。我再次建議您儘快帶他做心理諮詢。”
“好……好，我知道了，謝謝劉老師。”
掛了電話，沈若蘭站在廚房裡沒動。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蘿蔔絲乾巴巴地躺在那裡。她吸了一口氣，繼續切。
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。紅燒肉、清蒸魚、西紅柿炒蛋、涼拌黃瓜。小寶愛吃魚，她特意去市場挑了一條新鮮的鱸魚，讓賣魚的老闆幫忙殺了颳了鱗。
她做好飯以後在廚房站了一會兒，把菜一碟一碟端到桌上。鱸魚是她最拿手的菜，蒸的時間掌握得剛剛好，魚肉嫩得用筷子一撥就散開。
紅燒肉燉了兩個小時，肥的部分入口即化，瘦的部分又不柴。她做了這麼多菜，就是想讓小寶好好吃一頓。
陳小寶推開門，看到滿桌子的菜，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什麼日子？做這麼多菜？”
“沒什麼日子。媽就是想做頓好的給你吃。來，坐下吃飯。”
陳小寶脫了鞋，低著頭坐了下來。沈若蘭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。
“吃吧，媽做的。”
陳小寶扒了兩口飯，夾了一筷子魚。吃了大概五分鐘，他把筷子放下了。
“媽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說。”
陳小寶抬起頭，看著她。他的眼睛紅紅的，嘴唇抿得很緊。
“你是不是不是親生的？”
沈若蘭的手僵在半空。
陳小寶繼續說：“奶奶跟我說，你是被買來的。她說你不是爺爺奶奶親生的兒媳，說你嫁到陳家來就是因為你媽花了錢。她說你的身世有問題，讓我不要跟你太親近。”
沈若蘭放下筷子，腦子裡嗡嗡的。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聲音。
“小寶，你聽媽說。媽不管是從哪裡來的，媽是你的媽媽，這個不會變。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——”
她差點說出“你是我養了十七年的孩子”，但及時改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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