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鐵門當著她的面關上了，鐵鏈撞在門柱上，哐噹一聲。沈若蘭站在趙家莊園門口，腳下的泥水洇溼了鞋幫子。保安連看都沒看她一眼，轉身走了。
法院把親子鑑定的通知書送到了趙家，快遞簽收了，但趙德厚一直沒有任何回應。沈若蘭等了一週，又一週，張律師說趙家可能正在走管轄權異議的程式，能拖就拖。
沈若蘭等不下去了。
那天中午，她給陳小寶做了碗西紅柿雞蛋麵，又把晚上的菜提前切好擱在冰箱裡。小寶端著麵碗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，一邊吃一邊翻物理課本。
他最近在複習力學那一章，桌上攤了一張畫滿了受力分析的草稿紙。
“媽，今天晚上你自己吃吧，我晚自習要到九點半。”
“好，我給你留飯。”
沈若蘭收拾完碗筷，跟陳小寶說了一聲“媽出去一趟”，就坐上了去城南的公交車。她沒有告訴周國強，也沒有告訴張律師。她知道他們會攔她，但她心裡堵著一口氣，不吐不快。
公交坐了四十分鐘，到了趙家莊園所在的別墅區。這一片全是大宅子，圍牆高得看不見裡面的房子，路兩邊種著修剪整齊的綠化樹，連空氣裡都帶著一股修剪過的青草味。
沈若蘭跟著導航走到了趙家莊園門口，一扇黑色鐵門足有三米高，門柱上嵌著兩個銅質的門牌號。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，腰間別著對講機。
她走到門崗前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：“你好，我想見趙德厚先生。”
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，腳上一雙運動鞋，跟這片別墅區的氛圍格格不入。保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，然後問：“請問您有預約嗎？”
“沒有。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。麻煩你通報一下。”
保安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，等了大約半分鐘，對講機那頭傳出一個模糊的聲音。保安放下對講機，面無表情地說：“趙先生說不認識你，不見。”
沈若蘭沒有走。她站在那裡，隔著鐵門的柵欄往裡看。院子裡鋪著灰白色的石板路，兩旁種著桂花樹，再遠處是一棟三層的歐式建築，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石材，窗戶又大又亮。
二樓有一扇窗戶半開著，窗簾被風吹得飄出來一角。那是趙明珠長大的地方。那也是她本應該長大的地方。
“你告訴他，我叫沈若蘭。是孫玉蘭的女兒。”
保安看了她一眼，又拿起了對講機。這次打了很久，大概有兩三分鐘。對講機那頭似乎說了什麼，保安的臉色變了。他放下對講機，聲音冷了幾分：“趙先生說，讓你走。
不走就叫警察。”
沈若蘭站在原地沒動。鐵門裡面隱約傳來狗叫聲，還有誰在院子裡澆水的水管聲。很日常的聲音。跟她自己家陽臺上澆花的聲音差不多。但這裡不是她的家。
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從院裡走出來，拎著一個垃圾袋，往門口的方向走。她經過鐵門的時候看了沈若蘭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把垃圾袋丟在門外的垃圾桶裡，又轉身回去了。
那個女人走路的姿態很從容，一看就是在那裡住了很多年了。也許她知道這個家裡所有的秘密，也許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沈若蘭最後看了那扇鐵門一眼，轉身往回走。她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——趙家莊園的圍牆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，把裡面的生活牢牢地框住。她的人生本應該在那道牆裡面，卻被關在了這道牆外面。
她沿著馬路往公交站走。這條路沒什麼人行道，她走在路肩上，一輛輛轎車從身邊呼嘯而過。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從她身邊擦過去，濺了她一褲腳的泥水。
她低頭看了看褲腳，沒有擦，繼續走。她的腦子裡亂得很——她來之前是打算當面質問趙德厚的，問他為什麼不要她，為什麼讓趙明珠頂替她。
但這些話現在全都堵在嗓子眼裡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因為她連那扇門都沒進去。她在那個門口站了二十多分鐘，可對那扇門裡面的人來說，她只是一個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陌生人。
剛走出別墅區的大門，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旁邊的小路上拐出來，慢吞吞停在她面前。車窗降下來，裡面坐著一個她沒見過的中年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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