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遠的聲音在電話裡發緊：趙明珠被帶走了。沈若蘭手裡的刀哐當掉進了水池裡，水花濺了她一臉。她沒擦，攥著手機追問了一句：什麼時候的事？
方遠說：今天下午，在辦公室，當著所有人的面。
“幾個人去的？”
“兩個，穿制服的。”
沈若蘭的嗓子發緊：“她……什麼反應？”
方遠停了一下：“據說挺鎮定的。站起來跟同事說了句會議暫停，就跟著走了。”
鎮定。沈若蘭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嚼了嚼。換了別人大概會哭，會鬧，會癱在地上起不來。但趙明珠不會。她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體面。
方遠又說了句什麼，她沒聽清。耳朵嗡嗡的，像有隻蟲子在裡頭飛。水池裡的刀還泡著，水變成了淡粉色，是胡蘿蔔染的。
206
趙明珠的退場
趙明珠被公安機關帶走的那天，是個陰天。
沈若蘭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——沒人通知她。她是看到方遠的報道才知道的。方遠寫了一篇後續，標題叫《趙明珠因涉嫌偽造司法鑑定文書被公安機關依法傳喚》。
報道里說，趙明珠是在辦公室裡被帶走的。當時她正在開一個部門會議，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推門進來，出示了傳喚證。會議室裡坐著七八個人，都愣住了。
趙明珠看了一眼傳喚證，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站起來，跟同事說了句“會議暫停”，就跟著警察走了。
她走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東西。桌上還攤著一份沒看完的檔案，杯子裡的咖啡還是熱的，冒著一縷白氣。
方遠在報道里寫了一段話，沈若蘭看了好幾遍：
“據趙氏集團內部人士透露，趙明珠在過去的幾周裡一直在秘密轉移資產。
然而，由於法院已經對其名下部分財產採取了保全措施，加之公安機關的提前介入，其轉移行為並未完全成功。目前，趙明珠名下可供執行的資產仍在進一步清查中。”
沈若蘭放下手機，坐在餐桌旁發了一會兒呆。
廚房水龍頭沒關緊，水一滴一滴往水池裡掉，啪嗒，啪嗒。灶臺上半截胡蘿蔔還插著刀，切了一半。她剛才在切菜，方遠的電話就打進來了。
屋裡飄著一股蔥花爆鍋的焦味，油煙機還在轉，嗡嗡響。她忘了關。
她走過去關了油煙機，廚房一下子安靜了。安靜得有點空。
她想到了趙明珠那天深夜的電話。趙明珠說“我明天要走了”。她當時就已經知道了。
那時候趙明珠的聲音很平，平得不像話。不像一個快要完蛋的人，倒像一個趕了太遠的路、終於看見終點的人。累，但鬆了口氣。
沈若蘭對這個女人的感情很複雜。恨？當然恨。她拿了四十年本該屬於自己的人生，她讓養母在窮苦中度過餘生，她花錢收買王桂芬監視自己二十年。
這些事情不是一句“對不起”能抹掉的。
但沈若蘭也想到了另一面——趙明珠十五歲就知道了自己不是趙德厚的親生女兒。從那以後，她每一天都活在恐懼裡。
她怕被發現，怕失去一切，怕那個叫沈若蘭的女人有一天會出現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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