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鈴響的時候，沈若蘭正在洗碗，手上一股洗潔精的檸檬味。她擦了擦手去開門，門一拉開，她愣住了。
王桂芬站在門口，手裡拎著兩袋子水果，臉上堆著一個不自然的笑——那種笑，沈若蘭太熟悉了，每次婆婆有求於她，就是這副表情。
可今天不一樣，王桂芬的眼皮在跳，左邊那根，跳得厲害。
王桂芬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手裡的遙控器捏了半天也沒按下任何一個鍵。電視關著，屋子裡只有冰箱嗡嗡的響聲。
她想起剛才跟陳建民的電話。陳建民在電話裡說：“媽，趙明珠的事您都知道了吧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她當時說。
“您沒事吧？”
“我能有什麼事？”
但掛了電話之後，王桂芬的手就開始抖。
她不是在為趙明珠擔心。她是在為自己擔心。
因為有些事情，她一直瞞著所有人。
二十六年前，她知道趙德厚在做一件不好的事。她不知道具體的細節，但她知道趙德厚找了一箇中間人，要在醫院裡“辦一件事”。她問趙德厚什麼事，趙德厚說“你別管”。
她就沒管。
後來趙明珠抱回來了，她覺得這個孩子跟自己不太親，但趙德厚說“孩子還小，長大了就好了”。她信了。
再後來，她偶然聽到趙德厚跟趙德寬在書房裡吵架。趙德寬說：“大哥，你這樣做遲早要出事。”趙德厚說：“閉嘴。”
她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，沒聽明白。但她隱約覺得，趙家的這個“明珠”，可能不是趙家的種。
她把這個猜疑埋在心裡，埋了二十六年。
現在真相大白了。沈若蘭是趙德厚的親生女兒，趙明珠是清潔工的孩子。而她王桂芬——她什麼都沒做，但也什麼都沒說。
沉默也是一種罪。
王桂芬把遙控器放下，站起來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灰濛濛的，要下雨了。遠處有一聲悶雷，轟隆隆的，像是老天在嘆氣。
她拿起手機，翻到沈若蘭的號碼，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很久。
最終，她還是撥了出去。
法院判決後的第三天，王桂芬來找沈若蘭了
她拎著一袋子水果，有蘋果、香蕉，還有沈若蘭最愛吃的橘子。站在門口，她有些侷促，像是第一次上門拜訪的陌生人。
“若蘭，”她訕訕地笑了笑，“媽來看看你。”
沈若蘭有些意外，但還是把她讓進了屋。
“媽，您坐。我去給您倒杯水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別忙。”王桂芬在沙發上坐下，把水果放在茶几上，“若蘭，媽今天來，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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