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小時零七分的統計數字掛在主屏上，黎諾直接劃掉了當天晚上的訓練安排。
張嵐站在她身後，檢測筆抵住那片被標紅的時段：“這已經是你連續第九天壓縮睡眠。神經負荷還沒越線，不代表可以一直耗下去。”
日程表裡，屬於睡眠的區域只剩五個多小時。
黎諾把維護記錄按植物種類拆開。成熟銀葉草佔去兩個小時，水稻和葡萄接近一小時，其餘時間主要消耗在頻段切換與溫室往返上。
其中至少一半工作，只是在重複維持成熟植株的基礎狀態。
“把裝置組叫來。”她關掉日程表，“做輔助灌溉。”
兩個小時後，基地裝置組與精神頻譜組擠滿了主控室。
工程師調出帝國現有的精神力輔助裝置。醫用訓練艙能夠儲存治療師的波形，再透過仿生介面迴圈播放。最高階的型號，甚至可以復刻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頻率細節。
“技術上可以直接改。”
工程師將模擬線路接入銀葉草模型：“錄製黎老師的一段完整精神力波形，裝置負責放大和迴圈。強度控制在本體的百分之三十，足夠覆蓋成熟植株。”
黎諾的電子筆停在“完整波形”四個字上。
會議桌另一端，方瑜摘下眼鏡，鏡片邊緣沾著實驗室的冷霧。她沒催促，只將模擬系統的許可權層逐級展開。
波形一旦完整錄入，便會留下可複製資料。
哪怕基地伺服器全部離線，裝置維護、零件更換、故障分析時，依舊可能接觸到原始記錄。外界至今無法培育古植物，最大的障礙正是缺少黎諾的純淨精神力。
把完整波形交給一臺機器，相當於親手鑿開核心壁壘。
“不錄。”黎諾劃掉原方案，“裝置只負責維持，不能儲存我的完整精神結構。”
工程師擰緊的眉間壓出一道摺痕：“沒有穩定源波，輸出會在十幾個迴圈後失真。哪怕只差千分之一，連續執行二十四小時也會累積成嚴重偏移。”
“讓植物糾偏。”
方瑜的筆尖壓住模擬圖，黑色螢幕映在她鏡片上：“銀葉草會即時反饋精神波。裝置不必照著固定錄音反覆播放，可以根據葉片活性調整輸出。”
工程師拖出一條閉環線路。
精神力從裝置進入根系，葉片反饋隨即返回感測器。系統讀取植株需要，再對下一次輸出進行微調。
問題也隨之出現。
“初始參照從哪裡來？”裝置組負責人問，“沒有黎老師的核心頻段，機器連植物的反饋代表缺乏還是過量都無法判斷。”
黎諾看向每日維護記錄。
她不需要裝置記住自己。
只需要每天親自告訴裝置，什麼才是正確方向。
“注入短時種源簽名。”她在閉環起點寫下新的引數，“簽名只保留基礎識別資訊，不含完整精神波形。每天更新，超過二十四小時自動失效。”
方瑜立即拆分她的頻段資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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