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雄見這人是個燙著捲髮，面容和善的中年婦女，笑著打了聲招呼：“您好。”
對方先是看看焦國棟，然後看看宗雄，隨即把門完全開啟：“哎呀，是國棟啊，還有...這就是你那個世界冠軍的小舅子宗雄吧？哈哈，快請進快請進，外面冷。”
二人對視一眼，走了進去。
劉書記家的屋裡很暖和，收拾得也很乾淨，陳設簡單，茶几、桌子、沙發、櫃子，最顯眼的是臺大型的收音機。
劉為民書記穿著家常的毛衣，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報。見他們進來，放下報紙，有些意外地站起來。
焦國棟連忙上前：“劉書記，過年好，打擾您了。”
“劉書記，過年好。冒昧來訪，實在抱歉。”宗雄也上前一步，禮貌地問候。
“宗雄同志？哎呀，真是稀客，快坐快坐！”劉為民顯然認出了宗雄，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，又對愛人說，“沏茶，用我那個好茶葉。”
“劉書記，不用麻煩了，我們說完事就走，不耽誤您休息。”宗雄坐下，開門見山道。
劉為民擺擺手，示意愛人去倒茶，自己則在對面沙發上坐下。
他打量了一下焦國棟緊張的神色和宗雄平靜但認真的臉，心裡大概猜到了幾分：“你們...是為了計生的事吧？”
“是。”宗雄點頭，隨即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他沒有隱瞞姐姐的意外懷孕，還有計生辦今天上門最後通牒的情況。最後也說了自己和家人的態度，就是希望能保住孩子，接受罰款和其他處罰。
劉為民聽完後，靠在沙發背上，眉頭緊鎖，半晌沒說話，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膝蓋。
屋裡一時只有廚房燒水的聲響。
“宗雄同志，”劉為民終於開口，“國棟是我們廠裡的老工人，踏實肯幹。你這小舅子，又是為國爭光的英雄。按說，這個忙，我該幫。”
宗雄和焦國棟面露喜色，剛要開口，就聽劉書記接著道：“但計劃生育，是上面的政策，是死命令。縣裡剛開完會，書記和縣長拍了桌子，今年必須完成指標，哪個單位出紕漏，一把手撤職。
國棟家這情況我是知道的，雙職工，頭胎是兒子，又懷了。這在縣裡那就是典型，是要抓的典型。我要是給你們出證明或者打擦邊球，這要是被查出來，我這書記也就當到頭了。”
焦國棟臉色瞬間變得灰白，頭也低了下來，緊緊的握住拳頭。
宗雄沉默了一下，問道：“劉書記，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？比如，如果我姐辭職，戶口轉回農村，是不是政策就...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劉為民搖頭，“你姐是城鎮戶口，就算辭職，戶口性質一時也變不了。而且這種‘假離婚’、‘假遷戶’的招，上面現在查得嚴，一旦發現，處罰更重。”
他又嘆了口氣，“宗雄同志，我能理解你的心情。但這事，我真幫不上忙。不僅我不能幫，我勸你們，也別硬扛。明天計生辦的人再來，好好說，把孩子做了，工作還能保住。以後...等政策鬆動了，再懷一個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幾乎等於封死了所有路，焦國棟眼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。
宗雄心裡也沉甸甸的，但他沒有放棄。
他看著劉為民，忽然問：“劉書記，如果...不指望您出什麼證明，就想請您指點條路呢？縣裡，或者地區，有沒有能說得上話，又可能...願意稍微通融一下的人？任何代價，我們都願意付。”
“這...”
劉為民看著宗雄年輕卻異常沉穩的臉，又看看旁邊絕望的焦國棟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，喝了一口，似乎在權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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