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主任放下檔案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：“坐吧，劉為民跟我說了。宗雄同志，你有二十分鐘。”
宗雄坐下，腰背挺直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：“馮主任，為我姐姐姐夫違反計劃生育政策的事，我代表全家，向您和組織誠懇道歉。是我們不對，給各級領導添麻煩了。”
他開門見山，一上來就承認錯誤，把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。
馮主任面色稍緩，但沒說話，示意他繼續。
“我姐是意外懷孕，他們夫妻確實想要這個孩子，但也深知政策嚴肅性，絕無挑戰之意。昨晚我和家人商量過了，我們接受一切處罰。”
宗雄語速平穩，條理清晰開始訴說，“該交的罰款，我們一分不少。我姐的工作，如果組織認為不適合再留用，她可以接受處理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我們唯一的，也是過分一點的懇求就是那個孩子，能不能給他一個來到這個世上的機會？我姐夫焦國棟，是機械廠多年的優秀工人，廠裡劉書記也瞭解他。如果可能，懇請組織在處罰時，能考慮保留他的工作，給這個家留一份穩定的收入。他保證以後絕不再犯，並會更加努力工作，回報組織寬大。”
馮主任靜靜聽著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不置可否。
宗雄知道光懇求沒用，他話鋒一轉：“馮主任，我的身份比較特殊。除了運動員，我還是個作家，在省作協中還有點虛名。我知道我的這點成績，完全得益於國家的培養，還有改開後國家對體育和文化的重視。我一直想，除了在賽場上奪冠，我還能為培養我的這片土地做點什麼實實在在的事？
我注意到，我們地區歷史文化厚重，但現代體育基礎和青年文化氛圍，比起省城和南方，還有很大潛力。如果地區有關部門有需要，我願意盡我所能去協助做一些事情。”
馮主任面無表情的點點頭：“那麼你能做什麼？”
宗雄道：“比如為地區的青少年業餘體校做義務輔導，激勵孩子們參與體育鍛煉；或者結合我的寫作，寫一些推廣本地文化和激勵青年向上的文章來發表宣傳。我還認識些大編輯，也可以讓他們聯絡下記者，幫忙宣傳。
馮主任放心，這些事不涉及任何政策，純粹是個人對社會的回饋。我人微言輕，但或許能在省裡，甚至國家體委那邊，為我們地區帶來一點點積極的關注。
這既是我贖罪和回報的心意，也可能讓一件不好的家事，最終能產生一點點好的和向上的影響。”
宗雄說完後，馮主任久久不語。
宗雄的心一點點往下沉，暗自嘆息：哎，還是不行嗎？自己還有什麼籌碼嗎？腦子腦子，快想啊，沒啥時間了啊！
他不知道的是，馮主任沒說話，實在是被他的話給震懵了。
好傢伙，他實在沒想到對方能量這麼大。體委也就算了，竟然還在省作協有關係，還能聯絡記者。
乖乖，這要是找個記者瞎寫，自己還談啥政績？上面不來調查自己就阿彌陀佛了。
他抬起頭，盯著宗雄看了足足一分鐘。
宗雄被他看得發毛，他在對方眼裡感覺到了絲絲埋怨。
臥槽！什麼鬼？一定是自己看錯了...
這時馮主任緩緩開口：“宗雄同志，你的態度，比你姐夫和你姐，甚至比我那位老戰友劉為民預想的，都要端正。你知道錯了，也願意接受處罰，還想做點事彌補，這很好。但是，政策就是政策，你姐姐的情況，按條文沒有通融餘地。”
宗雄心裡一沉，還是如此嗎？看來要找其他人了，不行就直接去找市裡大領導，希望時間來得及。
馮主任接下來的話，又讓他燃起一絲希望。
“不過...政策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執行政策，最終目的是為了國家好，為了人民家庭的幸福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宗雄，“如果因為機械執行，導致一個原本可以積極工作的工人家庭破裂，導致一個為國爭光的運動員家庭揹負沉重負擔，影響其狀態，甚至引發不必要的輿論關注...這未必是制定政策的初衷。”
宗雄屏住呼吸，緊緊的握緊拳頭，心道，有戲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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