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芷回來的時候，天剛擦黑。
她的靴底沾滿碎石泥漿，刀鞘上多了一道新劃痕。
“查到了。”
她把一張手繪的驛路圖鋪在石面上，指尖點住鷹嘴堡以南四十里的一個岔口。
“押送隊走的是都護府舊驛道。從京城出發，過潼關、穿河東，沿北線進山。最後一個換馬站在這裡——苦水驛。”
秦放蹲在旁邊，盯著那個岔口看了幾息。
“苦水驛我去過。韓釗在的時候，這站歸都護府直管。驛卒全是韓釗的人，城破後散了一半，剩下幾個老卒留著看馬。”
顧宛寧的拇指碾過繭面。“驛站現在誰管？”
“沒人管。”秦放的聲音有些澀。“三堡打下來之後，驛路還沒來得及重新編制。苦水驛掛著石泉營的旗，但實際只有兩個老卒輪班餵馬。”
“換馬站的規矩是什麼？”
秦放抬頭看她。“凡官驛來人，必須出示通關文書和調馬令牌。文書由驛卒核驗，令牌由驛丞簽押。沒有驛丞的站，由值守老卒代簽。”
顧宛寧點了一下頭。“那就讓他們按規矩來。”
白芷擰起眉頭。“不直接截？”
“直接截，押送者狗急跳牆先殺人。”顧宛寧的聲音壓得很低。“車裡至少有一個活證人，死了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她轉向秦放。“你帶八個降卒，天亮前趕到苦水驛。換上驛卒的衣裳，控住驛門。他們到了之後，你驗文書，拖時間。”
秦放的喉嚨動了一下。“驗文書能拖多久？”
“夠用。”顧宛寧從懷裡摸出一枚舊令牌，是從韓釗繳獲物裡翻出來的都護府驛傳令。“你拿這個，告訴他們北面山道塌了方，調馬令需要重新核對路線。他們要急，你就說按規矩辦事，你做不了主。”
秦放接過令牌，攥在掌心搓了一下。
“顧姑娘，我有句話不知該不該問。”
“說。”
“萬一車裡的人已經死了呢？”
顧宛寧的拇指停了一息。
“那就驗屍。死人也是證據。”
秦放不再多問，起身出門點人。
蘇婉清從醫棚方向走過來，袖口扎得死緊，手裡攥著一隻舊藥箱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顧宛寧看她。
“押送的人用太醫署採藥車做掩護。”蘇婉清的嗓子還是啞的，但眼底不再是碎的了。“如果要在驛站查車，得有個懂藥的人上去開箱。我裝作疫症醫官檢查車廂，名正言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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