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車拖回去。”顧宛寧站起來，“走大路，讓所有人都看見。”
趙鐵柱招呼了兩個漢子過來搭手，三人合力把水車從溝裡拽上坡。
顧宛寧回頭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顧明遠。
“跟上來，你娘那邊的話你自己去說。”
顧明遠站起來的時候腿在抖，但他跟上了。
水車被拖回驛站院子的時候，天已經亮透了。
犯人們圍過來，看見滿滿兩桶水，有人哭出了聲。
趙大虎站在驛站門口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，最後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話。
“好哇，偷官水的賊抓到了？”
他衝劉氏那邊一指：“盜取押送途中官用清水，按律當眾杖斃！”
劉氏尖叫起來，往後爬。
“不是我偷的！是你讓我乾的！趙爺你答應過我的！你說只要藏好了就免我兒子的苦役！”
趙大虎臉色鐵青：“你放什麼屁？老子幾時跟你說過這種話？”
“你讓王二來找我的！王二親口轉的話！”
趙大虎冷笑：“王二是內鬼，昨天就綁了。一個通賊的東西說的話你也信，你怪誰？”
劉氏的臉一點血色都沒有了。
杜文清從人群后面走出來，手裡捏著那塊碎布。
“趙大人，車轍痕從坡底到廢棚是一條線，從廢棚到藏車處也是一條線。”他聲音不高，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，“前半段是犯人繩纖維痕跡，後半段地面上有釘靴印，官差制式。顧明遠一個沒穿釘靴的書生，留不下那種腳印。”
趙大虎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顧宛寧開口了：“趙爺，我沒興趣替劉氏喊冤，她貪了不該貪的好處，後果自負。”
她停了一拍。
“但這車水是四十三條人命的水，不是誰能隨便定生死的。水已經找回來了，按昨夜定的規矩，驛卒和杜御史監秤分配。”
趙大虎盯著她看了好幾息，胸膛起伏著，刀把被他攥得手背青筋凸起。
周圍的犯人和幾個沒參與的官差都在看著他。
“行。”他從牙根裡擠出一個字，轉身甩了門簾進屋去了。
劉氏癱坐在地上，頭髮散了半邊，眼神空茫。
她忽然扭頭看向顧明遠，厲聲道：“你怎麼不幫我說話？你這個沒用的東西，從小到大就知道縮著！”
顧明遠站在三步外，臉上那種漲紅已經退成灰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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