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宛寧讓魯成拿薄油布覆在木板印面上,用炭條側鋒拓了三份。
“一份存在杜文清那,一份塞進我石屋牆縫裡,一份……”她把第三張油布摺好遞給白芷,“找個秦放看得見的地方晾著,別太刻意。”
白芷接過去沒問為什麼,轉身走了。
趙鐵柱嘬了下牙花子,“你讓他看見?萬一他給韓釗報信……”
“他要報信早就跑了,十二匹馬夜裡走誰攔得住。”
顧宛寧把剩餘的木板碎片扔回布包裡紮緊,“他不走,說明他還在觀望,觀望的人最怕的不是打仗,是站錯隊之後交不了差。”
趙鐵柱想了想,好像有點道理,又好像哪裡不對。
他沒來得及想透,窯場那邊傳來一陣嘔吐聲。
林巧娘跑過來的時候臉色很差,“小顧,出事了,清潭子那幾個人吐了一地,兩個已經燒起來了。”
顧宛寧跟她趕到蓄水潭方向,遠遠就聞見一股酸臭。
三個刷潭壁的婦人蜷在路邊,臉色青灰,嘴唇乾裂起皮,其中一個正趴在地上乾嘔,胃裡什麼都沒有了還在抽搐。
蘇婉清已經蹲在旁邊把脈了,袖口照舊扎得緊緊的,手腕搭上去穩得很。
“幾時開始的?”顧宛寧問。
“午後申時前後,先是腹瀉,後來開始發熱。”林巧娘拿手背試了試其中一人的額頭,縮回來的動作很快,“燙得嚇人。”
蘇婉清站起來的時候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“不止她們三個,方才去看了窯場南邊的兩個獲救囚徒,症狀一樣,瀉水樣便,高熱不退。”
訊息傳得比病快。
不到半個時辰,井臺邊上就圍了一圈人,聲音越來越不對味。
“黑狼投毒了!肯定是井水!”
“不是井水,是潭子裡的爛肉,上個月馬四海往裡面扔過死狗。”
“管他什麼毒,把那幾個病的趕出去,別傳給咱們孩子!”
範婆婆抱著一個發燒的女人坐在石屋簷下,被一群壯丁堵在門口。
“讓開,老婆子搬不動人。”
“婆婆你別管了,把她丟出寨牆外面去!”
“丟哪去?外面荒地裡等死?”
“那也比全營一起死強!”
顧宛寧從人群后面走過來的時候沒說話,只是站在了範婆婆和那群壯丁中間。
她沒吭聲,那幾個嚷嚷最兇的人聲音就矮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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