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家舊族的投誠密函被顧宛寧攤在案上，墨跡還沒徹底乾透。
陸衡的銅錢在指間翻了個面。“信是三天前寫的，出城的時候被哨卡截了。寫信的人用的是韓釗時期的官驛舊道，走廢棄的北隘口，顯然不知道那條路已經被秦放的人堵了。”
“三家的門頭查過了嗎？”
“趙、崔、孟。”陸衡的聲音輕而快。“城中最大的糧商、渡口老闆和地契大戶。韓釗在的時候給他們減過三次稅，換他們替都護府收租。說白了，韓釗的白手套。”
顧宛寧把密函折起來，塞回信封。
“先不動他們。”
陸衡挑了一下眉。
顧宛寧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東廂的方向。燈火從窗縫裡漏出來，蘇婉清的影子映在紙窗上，正在彎腰整理器具。
“把信原樣封好，送回哨卡，放行。”
陸衡的銅錢停了。“放行？”
“讓它送到魏庭山手裡。三家承諾獻城，魏庭山才會覺得北征穩操勝券，才會慢慢整編、慢慢來。他越慢，我們的時間越多。”
陸衡看了她兩息，把銅錢揣進袖口，笑了。笑意到了眼底。
“明白了。”
天亮之前，蘇婉清把東廂收拾成了臨時病棚。
窗戶用厚布封死，擋風也擋光。條案上擺著三排藥瓶，鎮痛的、止血的、防感染的，標籤寫得清清楚楚。鐵絲夾板擱在熱水盆裡泡著，旁邊的布巾疊了六層，是墊在斷口下方防滑用的。
沈硯洲的輪椅停在門檻前。他沒有進去。
蘇婉清從裡面探出半個身子，袖口扎得死緊，語氣硬邦邦的。
“進來。發什麼愣？”
沈硯洲的指節在扶手上敲了一記，聲音很輕。
“蘇大夫，裡面準備了幾個人按著我？”
“四個。嫌多？”
“嫌少。”他的嘴角動了一下。“上次左腿的時候，霍鐵一個人差點沒壓住。”
蘇婉清沒接這句話，側身讓開門口。
沈硯洲撐著扶手站起來，右手抓住門框，左腿承重，一步一頓地挪進了病棚。四個降卒已經站在床頭兩側，臉色比他還難看。
霍鐵擠在門口，獨眼往裡瞪。
“將軍，我——”
“你在外面等著。”沈硯洲沒回頭。
霍鐵的嘴巴張了又閉，閉了又張，最後從鼻子裡噴出一口粗氣，轉身蹲到了院子裡，背靠著牆，頭埋在膝蓋中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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