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巾人的話像一根斷釘，扎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顧宛寧沒有立刻開口。她的拇指碾過繭面，視線落在黑巾人那張清秀得不像殺手的臉上，停了三息。
“慰軍宴的名單誰擬的？”
杜文清的聲音從正堂方向傳來，帶著紙頁翻動的沙響。“降卒裡的傷兵、陣亡者家屬，加上原先被韓釗關押的苦役，一共一百四十七人。昨日秦放的人登完冊，我核過一遍。”
“核的時候，對過臉沒有？”
杜文清的嘴唇抿了一下。“對過。但陣亡者的家屬只能憑鄰里互認，沒有畫像可查。”
顧宛寧轉向沈硯洲。
沈硯洲的指節在扶手上敲了一記，聲音比剛才重了半分。
“宴不辦了。”
霍鐵剛從巷口回來，聽見這句話，獨眼睜大了一圈。
“將軍，兄弟們等了一整天——”
“換。”沈硯洲打斷他。“慰軍宴改成撫卹發放。不設宴席，不擺酒，不坐主位。杜文清按名單念名字，唸到誰，誰上來領錢糧，領完了就從分割槽出口走。”
霍鐵愣了一息。“那您和顧姑娘——”
“我在後面看著。她也在後面看著。”沈硯洲的嗓音壓得極低。“主桌不擺，主位不坐。一百四十七個人分三批進場，每批走完才放下一批。”
霍鐵的喉結滾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咽回去了。
“場地呢？”白芷靠在牆上問。
顧宛寧已經在地上畫了一道方框。“都護府前院太大，四面通透，死角多。改到糧站的曬穀場。三面圍牆，只有南面開口。南面設兩道出口，中間隔一道木柵。進的人從左邊走，出的人從右邊走，不交叉。”
她的手指在方框的四角各點了一下。“四角各站兩個人。牆頭上再放四個。白芷的人混在領糧的隊伍裡，不帶刀，只帶眼睛。”
白芷點了一下頭。
“糧袋怎麼擺？”錢有福從正堂探出半個腦袋。
“糧袋不落地。”顧宛寧的聲音快而硬。“掛在橫樑上，用繩索吊著。領糧的人到了跟前，放下一袋，簽字畫押，抬走。橫樑下面不許站人，兩側用木柵隔開。”
錢有福嘴裡默唸了一遍，縮回去寫單子了。
沈硯洲看了顧宛寧一眼。她沒有回看。
“吊糧袋的橫樑承重夠不夠？”
魯成從旁邊插嘴。“曬穀場的橫樑是松木的，去年換過，撐二十袋沒問題。但吊繩如果被人割斷——”
“所以橫樑下面不許站人。”顧宛寧的拇指碾過繭面最深那道溝。“魯成，你去檢查橫樑的榫口。每一根，都要拍一遍。”
魯成應了一聲，抬屁股就走。
日頭升到城牆上方的時候，曬穀場已經佈置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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