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礦裡出鐵，鐵匠坊出器，器能賣錢。礦洞和工坊的收益提一成做工人薪酬。錢有福核算，按月兌付。”
趙鐵柱嚼了嚼這幾句話，黑臉上慢慢浮出一種不太敢相信的表情。
“顧姑娘，你的意思是，挖礦的人也能拿到分紅？”
“不是分紅，是工錢。做了多少活，拿多少錢。做得好的加，做得差的減，偷工減料的扣。和屯田戶交公糧一個道理，只是換了種演算法。”
趙鐵柱沉默了三息，點了一下頭。
“行。那修渠的時候，屯田戶能不能也來搭把手？不要工錢，算是義工。渠修好了，受益最大的是我們種地的。”
“可以。但義工按天登記，將來分水的時候，出工多的排前面。”
趙鐵柱的嘴巴咧了一下，差點笑出來——又硬生生憋回去了。
魯成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走向舊關牆的內側。他沿著牆根仔細踩了一遍，靴子踢到什麼東西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蹲下來扒開了枯草。
一塊石碑半埋在土裡，碑面向上，刻痕被泥土填滿了大半。魯成用木炭頭把泥剔出來，碑上的字一行一行露了出來。
“安遠關邊軍安置碑。”他念出了碑額。
週三刀從關牆上跳下來，湊到碑前。碑文用官體楷書刻了二十多行，字跡工整但風化嚴重。魯成一行行念下去，聲音越來越慢。
“……朝廷撥銀八千兩，於安遠關外闢田三百畝，安置退伍邊軍四十二戶。田畝登記於北境都護府名下，三年免賦……”
趙鐵柱插了一句。“四十二戶？這關外的地確實能種，剛才說的那兩片緩坡。三百畝，種糧夠養百來口人。”
魯成繼續念。
“……第四年起按畝徵賦，賦入送京。軍戶需自備農具、種子，官府不另撥給。”
週三刀嗤了一聲。“銀子撥了，農具種子不管。四十二戶退伍邊軍，拿什麼開荒？用手刨？”
魯成沒理他，往下念。
“這是最後幾行。”他的聲音沉了下去。“……延慶十九年，北境都護奉靖安侯令，將安遠關外田畝三百畝轉入昌盛商號名下。原安置軍戶遷往城北待分田。”
正堂外忽然安靜了。
趙鐵柱的拳頭慢慢攥緊。
“昌盛商號。”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。“誰的？”
魯成把最後一行字上的泥用指甲摳乾淨。
“碑上沒寫商號歸誰。但靖安侯的令……”
“靖安侯姓魏。”週三刀蹲下來，聲音輕得像刀背劃過水面。“昌盛商號，我在韓釗的舊賬裡見過這個名字。鐵料、鹽、皮貨，走的都是這個商號。”
顧宛寧蹲在碑前，拇指碾過繭面最深的那道溝。
四十二戶退伍邊軍，朝廷答應的安置田。撥了銀子，畫了餅，最後一紙命令轉給了魏家的商號。邊軍變流民，田畝變私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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