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刀的話還沒落地，正堂裡已經有人在抽氣了。
顧宛寧的拇指碾過繭面，碾了整整一圈，停在最深的溝紋上。
“二十艘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像是自言自語。“鐵鏈拴著，停在河灣裡。”
“方九說的，他親手抄的糧草調撥單上有船號。”週三刀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拍在案上。“後營那些糧帳全是障眼法。我派人遠遠看過了，帳篷裡的糧袋是癟的，拿手一戳就塌。”
魯成從側門走進來，手上還沾著泥灰，頭髮上掛著碎木屑。他聽了個尾巴，粗手往案上一撐。
“燒？”
“不燒。”顧宛寧的回答快得像刀砍。
魯成愣了一下。“不燒？城主，那可是魏庭山的命根子，一把火下去——”
“一把火下去，燒的是糧食。”顧宛寧的指甲點在輿圖上青峽河的彎道處。“二十艘船的糧，夠北境城吃多久？”
魯成的嘴關上了。
週三刀在旁邊掰了下手指。“方九交代的數目，每船約六百石。二十船就是一萬兩千石。北境城加上新收的饑民，一天耗糧四百石左右……”
“三十天。”顧宛寧替他算完了。“一萬兩千石夠吃三十天。燒了是魏庭山肉疼，奪了是我們活命。”
魯成的眉頭擰成了疙瘩。“可那是河上。二十艘船拴在河灣裡，魏軍守著兩岸，咱拿什麼去奪？”
顧宛寧沒有直接答，轉頭看週三刀。
“河灣上游有一座浮橋，你看過沒有？”
週三刀點頭，用指甲在輿圖上劃了個位置。“浮橋在河灣北面，五根鐵樁固定的。魏軍走陸路運糧上船的時候用過，現在糧裝完了，橋上只留了兩個哨兵。”
“浮橋的鐵樁拔了會怎樣？”
魯成搶答了。“鐵樁一拔，浮橋散架。散架的木板順水衝下去，正好堵在河灣入口的彎道上。河道本來就窄，碎木一塞，船要麼減速要麼被推著走。”
顧宛寧看他一眼。“推著走會去哪？”
魯成低頭盯著輿圖上的河道線，手指順著水流方向劃了半尺。“彎道下游有一段淺灘，枯水季的時候露過河底。船吃水深的話……會擱淺。”
“會擱淺多少艘？”
魯成嘖了一聲，拿指頭量了量河面寬度。“河灣到淺灘不到三百步，船隊是鐵鏈拴著的，排成兩列。水流推過去，前面的船一擱淺，後面的就撞上來。頂多跑掉尾巴上幾艘。”
顧宛寧的拇指碾了最後半圈。
“週三刀。”
“在。”
“河灣附近有沒有本地船戶？”
週三刀的眼珠轉了一下。“有。上次走山脊小路的時候碰到過兩個打漁的老頭，他們從小在這條河上討生活，哪塊石頭底下有漩渦都清楚。其中一個姓唐，以前跟南境水軍的人做過生意，說認識唐嶽的舊識。”
“去找他們。今夜子時之前，我要浮橋鐵樁的位置圖和水流速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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