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七,北京,乾清宮東暖閣。
回京已經好幾天了,洪天貴福每天從早到晚泡在御案前,批閱著積壓的摺子。各省的財政報告、軍隊的換裝計劃、新式武器的測試資料、各國賠償物資的入庫清單、藩屬國的貿易協定——一本接一本,摞起來快有半人高。到七月初七這天傍晚,他終於批完了最後一本摺子,放下筆,揉了揉手腕,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吁了口氣。
“林彩新。”他朝殿外喊了一聲。
林彩新從殿外快步走進來,躬身行禮。“皇上。”洪天貴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“坐下說。就你一個人。”林彩新應聲坐下,等著皇上開口。
洪天貴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。“歐洲那邊,什麼情況?”
林彩新從懷裡掏出幾份整理好的密報,雙手遞上。“皇上,這是暗影局從歐洲發回的最新情報。歐洲各國在非洲的爭奪已經白熱化。英國在我們兩個分艦隊的配合下,沿尼日河和贊比西河推進,佔據了西非和南非的大片土地。德國佔了西南非洲和多哥蘭,西班牙在幾內亞灣也搶了一塊地盤。葡萄牙最小,只保住了安哥拉和莫三比克。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二世在剛果河流域動作很大,法國在西非和馬達加斯加也在擴張。各國之間摩擦不斷,但因為我們在背後支援英國,英國目前佔據的優勢最大。”他頓了頓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“英國政府已經同意將直布羅陀海峽的控制權割讓給我們。葡萄牙和西班牙在聯合國大會上抗議了好幾回,沒理他們。”
洪天貴福點了點頭。“直布羅陀的事,等倭國這邊局勢緩下來,增加兩支分艦隊過去。一支常駐直布羅陀,一支在地中海巡弋。。”林彩新應了一聲。
洪天貴福面色嚴肅起來,放下茶杯。“林彩新,朕交給你一個任務。”林彩新站起來,拱手。“皇上請吩咐。臣保證完成任務!”
“坐下,坐下說。”洪天貴福擺擺手。林彩新重新坐下。
“歐洲各國現在都在忙著搶非洲,他們的目光被那塊黑色大陸吸引住了。這正是我們的機會。”他頓了頓,“趁著他們顧不過來,你把人手撒出去——英國、德國、法國、奧匈、義大利、俄國,能找到的都要找。把那些有名氣的工匠、工程師、化學家、物理學家、醫生、建築師,不管他是哪一國的,不管花多少錢,都給朕請過來。”
林彩新認真地聽著。
“重金求才,不要小氣。人家在自己國家一年收入,我們要加倍、給黃金。不願意來的,想辦法讓他們願意。家裡有困難的,幫他們解決。擔心路上安全的,我們派船去接。家屬安置、子女教育,朕全包了。只要他肯來,什麼條件都可以談。”他頓了頓,“美國那邊也要安排。美國人雖然建國時間不長,但他們的工程師動手能力強,敢想敢幹。都有獨到之處。一樣重金聘請,不要遺漏。”
林彩新一一記下。
“國內也不能放鬆。各地民間有不少能工巧匠,有的在作坊裡,有的在工地上,有的甚至還在種地。但他們手裡有真本事。把他們也找出來,請到京城來,安排到天穹所、造船廠、兵工廠。待遇從優,徒弟可以帶,家人可以隨遷。朕不能讓人才埋沒在田埂上。”
林彩新點著頭,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人手怎麼調配。
洪天貴福繼續說:“另外,在張家口附近找個隱蔽的地方,建一個秘密基地。地方要偏僻,不易被發現,但交通要方便。基地由禁衛軍直接守衛,沒有朕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進出。基地建好後,朕會有專門的用途。”他頓了頓,“這事你親自去辦,不要經手旁人。”
林彩新站起來,鄭重拱手。“臣明白了。臣一定把皇上需要的人才全都請回來——重金、重禮、無論用盡什麼辦法,也要請到。”他特意在“請”字上加重了語氣。洪天貴福微微一笑,點了點頭。
林彩新退下了。東暖閣裡只剩下洪天貴福一個人。他沒有離開御座,也沒有去休息。拿起案上最好的宣紙,鋪開,蘸筆,開始寫,密密麻麻列了公式和計算過程。還有畫了一個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過的機器草圖。窗外蟬鳴陣陣,一直畫到天黑,太監進來掌燈。他沒有停。月亮升起來,他還在寫。深夜,他終於放下筆,直起身,看著桌上那厚厚一疊宣紙——幾十張,每一張都畫滿了草圖,寫滿了公式,標註了資料。他一張一張翻過去,嘴角浮起笑意。滿意的笑,篤定的笑。他把那疊宣紙仔細整理好,裝進一個紫檀木匣子裡,鎖上。
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,三更三點。洪天貴福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夜風帶著暑氣還沒有完全散去,天上沒有星星,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。他望著那片夜空,沉默了很久。
“現在就缺東風了。”他輕聲說。
匣子靜靜地躺在御案上,裡面裝著幾十張寫滿未來的紙,現在,就缺人去實踐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