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瑾(火花)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,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焦距,但很快又渙散開去,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聲。
程雨(霜棠)並不氣餒,她繼續安靜地走著,如同一個無聲的守護者,用自己的存在和偶爾輕柔的話語,持續地、耐心地試圖安撫那躁動不安的靈魂,像一縷微光,試圖照亮並分離那糾纏在一起的兩個意識。
她希望,在到達蘭韻鎮之前,能儘可能地為“柯瑾”爭取到更多的清明。畢竟,前方等待著他們的,可能是更加嚴峻的挑戰,他們需要的是能夠並肩作戰的同伴柯瑾,而不是一個被過去亡魂束縛、隨時可能爆炸的隱患。
白陌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並未阻止。玄雪走在最前方,似乎對後方的小插曲漠不關心。霜骸則依舊沉默,只是抱著蜥蜴娃娃的手指,偶爾會無意識地收緊。
這支各懷心事的隊伍,在通往烈日之地的道路上,默默地前行著。
與丘韌鎮的永恆黑夜、戈影鎮的永恆黃昏截然不同,永恆烈日“蘭韻” 名副其實。
天空懸掛著一輪彷彿永不落下的、散發著灼熱白光的太陽,將整片沙海與小鎮映照得一片刺目。熱浪扭曲著空氣,乾燥的風捲起沙粒,拍打在由夯土和耐旱植物構建的低矮建築上。小鎮的居民們穿著寬鬆的白色罩袍,臉上帶著被烈日長久炙烤後的紅黑與疲憊,但眼神中卻有一種奇異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靜。
骨燼與斂言(紀零)行走在蘭韻鎮狹窄的街道上。斂言(紀零)那身國風典雅的黑白綠服飾,在這片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,卻又因為他沉穩內斂的氣質而不顯違和。他正彎腰,幫助一位年邁的老奶奶將一袋沉重的、用於淨化水資源的特殊沙粒搬回她那簡陋的居所。
“謝謝你啊,年輕人……”老奶奶操著帶著濃重口音、乾澀沙啞的嗓音,佈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,“你人真好,不像那邊那個紅頭髮的,看著就嚇人……”
她說著,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陰影裡、抱著手臂等待的骨燼。
骨燼聞言,酒紅色的短髮在烈日下彷彿燃燒著暗沉的火焰,他嗤笑一聲,並未理會老奶奶的評價,目光卻始終落在斂言(紀零)身上。
看著斂言(紀零)耐心地與老奶奶交談,細緻地將沙袋安置好,甚至還順手檢查了一下她家那簡陋的淨水裝置是否運轉正常……骨燼那總是帶著哀傷與疏離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。
這一幕,太過熟悉了。
恍惚間,他彷彿看到了很久以前,在那個還沒有那麼多陰謀、背叛與痛苦的時光裡,“斂言”也是這般,會對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,會因為他人的感謝而微微動容。而自己,則常常像現在這樣,等在一邊,或許嘴上會嘲諷幾句,內心卻……
一種近乎奢侈的、名為“平靜”甚至“溫馨”的錯覺,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樓,悄然浮現在他心頭。
好像……生活回到了以前。
這個念頭剛一升起,就被骨燼強行掐滅。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自嘲般的冰冷。回不去了。從那個決定做下的瞬間,從“哨兵”變成“斂言”,從自己成為“骨燼”開始,一切都己無法回頭。眼前的和諧,不過是博士安排下的任務。
但,為什麼心還是會因為這樣微不足道的場景而產生一絲動搖?
斂言(紀零)安置好老奶奶,首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,轉向骨燼。他能感受到骨燼那複雜的目光,但他沒有說什麼,只是平靜地道:“走吧,去下一個巡查點。”
他的聲音將骨燼從短暫的失神中拉回現實。
骨燼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,恢復了那副慵懶而頹靡的姿態,淡淡地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兩人繼續在這被永恆烈日炙烤的小鎮上執行著“管理者”的職責。然而,在骨燼的心底,那因熟悉感而泛起的微小漣漪,卻並未完全平息。他不知道的是,打破這虛假平靜的波瀾,正伴隨著玄雪、白陌塵一行人的接近,悄然迫近。
就在骨燼與斂言(紀零)離開老奶奶家,準備前往下一個巡查點時,一個衣衫襤褸、面容枯槁、看起來與其他麻木居民格格不入的“外來者”踉蹌著衝到骨燼面前,伸出骯髒的手,眼神渾濁地哀求:
“給……給點吃的吧……求求你了……”
骨燼眉頭都沒動一下,酒紅色的髮絲在熱風中紋絲不亂,眼神疏離而冷漠:“沒有。”
那外來者臉上的哀求瞬間轉變為被侮辱般的憤怒,他猛地首起身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成功的瘋狂,嘶聲怒吼:“你們這些管理者!就知道自己享受!根本不願意幫助我們!去死吧!”
話音未落,他手中寒光一閃,竟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,首首刺向骨燼的心口!這一擊看似兇狠,但在骨燼眼中,速度慢得可笑,破綻百出。
骨燼甚至懶得動用武器或是能量,只是隨意地抬起腳,精準地踢在對方持刀的手腕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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