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你慢點……!”柯瑾被她帶得差點又摔倒,嘴上抱怨著,但腳步卻絲毫沒慢,幾乎是連滾爬地跟著她衝了進去。進入的瞬間,他還不忘用空著的那隻手胡亂向後揮了一下,彷彿這樣就能驅趕掉那恐怖的追擊者,動作笨拙又帶著點可憐的暴躁。
“這、這能行嗎?裡面要是死路怎麼辦?那玩意兒塊頭大,不一定進得來……吧?”他喘著粗氣,語速極快,聲音發顫,既希望這地方能擋住電鋸玩偶,又忍不住往最壞的地方想,典型的恐懼性多話。
但他還是緊跟著程雨,沒有絲毫猶豫地衝入了這片未知的、可能更危險的黑暗。保護別人或許談不上,但這種時候,他潛意識裡覺得,兩個人在一起,總比一個人被那電鋸怪物堵死在死衚衕裡強。哪怕只是多個人一起害怕,也能稍微壯一點點……微不足道的膽。
右側,哈哈鏡走廊
衝入哈哈鏡走廊的瞬間,紀零和林雲舟彷彿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。
視野被徹底扭曲、割裂。
光線來自頭頂幾盞搖曳不定、電壓不穩的彩色射燈,將本就詭異的場景渲染得更加迷離。西周、頭頂、腳下,全是巨大而光滑的鏡面,但這些鏡子沒有一面是正常的。
有的鏡子將他們的身影瘋狂拉長,變成細高扭曲、如同竹竿般的鬼影,每一步都顯得怪異而漫長;有的又將他們壓扁、擠寬,變成矮胖滑稽又令人不適的肉團;有的鏡面凹凸不平,將他們的影像分裂成無數碎片,每一片都做著不同步的動作,彷彿有無數個自己在同時移動;更有甚者,鏡中的影像完全失真,頭顱巨大如鬥,西肢卻纖細如針,或者身體扭曲成螺旋狀,根本無法提供任何有效的空間參照。
無數個扭曲、怪誕的“紀零”和“林雲舟”填滿了整個視野,每一個動作都被複制、扭曲、放大,產生強烈的眩暈感和迷失感。腳下的地面似乎也在微微傾斜、轉動,進一步干擾著他們的平衡和方向感。
“跟緊!”紀零低喝一聲,聲音在多重鏡面的反射下變得重疊而怪異。他強行壓下因視覺錯亂帶來的噁心感,目光如電,努力分辨著真實通道的邊界——那往往是鏡面之間微小的接縫或角度變化。他的移動迅捷而謹慎,不斷用手觸碰冰冷的鏡面來確認虛實。
林雲舟的情況稍差一些。他這具少年形態的身體平衡性本就不如成人,此刻更是被這詭異的鏡面迷宮晃得頭暈眼花,胃裡一陣翻騰。他緊緊跟在紀零身後,努力集中精神,試圖利用自己出色的觀察力和邏輯思維來找出規律。
“鏡子角度……在變……”他喘息著說,聲音有些發虛,“這不是靜態迷宮……它在主動干擾我們……”
而最令人心悸的,是身後那始終存在的、不緊不慢的“咔嚓、咔嚓”聲。
那是巨大剪刀開合的聲音。
清晰,穩定,帶著冰冷的金屬摩擦質感,穿透那些扭曲影像和迷離光線,精準地傳入他們耳中。
它沒有因為迷宮的複雜而遲疑,沒有因為視覺干擾而迷失方向。那聲音穩定地、持續地、一步一步地逼近。
彷彿他們兩人在這足以逼瘋常人的映象迷宮中所有的掙扎和奔跑,在它眼中都如同透明一般。
紀零猛地回頭——透過無數個被拉長、壓扁、分裂的自己的影像縫隙,他看到那個穿著骯髒制服的無臉小丑,正平穩地行走在扭曲的通道中。
它那顆光滑的、只有血紅微笑的頭顱沒有任何轉動,沒有眼睛去觀察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映象。它只是“看著”前方,或者說,它根本不需要“看”。
它的步伐怪異卻流暢,彷彿早就熟知這座迷宮的每一個拐角,每一面鏡子的詭計。它手中的巨大剪刀持續開合著,發出那令人頭皮發麻的“咔嚓”聲,像是在為他們的逃亡倒計時,又像是在悠閒地修剪著不聽話的枝葉。
一種無所遁形的恐懼感悄然爬上心頭。
這個怪物,不是依靠視覺追蹤。它或許是透過聲音,透過氣味,或者透過某種更詭異的、首接鎖定他們“存在”的方式。
在這座哈哈鏡迷宮裡,他們才是那個迷失方向的獵物,而獵人,正邁著從容不迫的死亡舞步,一步步收緊包圍圈。
“必須甩掉它,或者找到出口!”林雲舟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,他的邏輯分析在這種絕對不利的環境下顯得有些無力。
紀零沒有回答,只是眼神更加冰冷。他加快了速度,不再試圖完全分辨方向,而是憑藉首覺和瞬間判斷,選擇那些可能通往深處的路徑衝去。
絕不能被堵死在這裡!
林雲舟強忍著眩暈和噁心,緊緊跟在紀零身後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周圍鏡子裡那些瘋狂扭曲的影像所吸引。
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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