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紀零和林雲舟被無數鏡中手臂死死纏住,幾乎要被拖入那扭曲的映象深淵,兩個小丑的狂笑聲和無數個“自己”的無聲嘲笑要將他們精神徹底壓垮的絕望時刻——
那無處不在的、混合著優雅與癲狂的廣播聲,如同跗骨之蛆,再次穿透迷宮的壁壘,清晰地鑽入了他們的耳中:
“為——什——麼——!!!”
“為什麼你們的笑容如此僵硬!如此虛偽!……”
“……釋放吧!釋放你們真正的——‘快樂’!!!”
這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。
就在廣播響起的瞬間,那原本死死抓住紀零和林雲舟、力量大得驚人的無數只蒼白鏡中手臂,動作猛地一滯!
緊接著,如同潮水般退去!
它們鬆開了鉗制,迅速縮回了各自所在的鏡面之中,消失得無影無蹤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只留下兩人手臂、身上被抓住的地方一片冰冷的觸感和隱隱的淤青。
紀零和林雲舟猝不及防,失去了拉扯的力量,兩人同時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他們驚疑不定地迅速背靠背站穩,匕首和警惕的目光掃向西周。
更令他們驚駭的是,那個一首舉著剪刀、威脅林雲舟生命的無臉制服小丑,在廣播響起後,它那畫著永恆微笑的臉轉向廣播喇叭的方向(儘管它沒有耳朵),然後……它就那樣憑空消失了!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連那“咔嚓”聲的餘音都彷彿被抹去。
而前方那個模仿紀零、頂著他面容的氣球笑臉小丑,則發出一聲輕微的、像是漏氣又像是嘲弄的嘶聲,身體向後一倒,如同融入水面般,悄無聲息地沉入了它面前的那面哈哈鏡中,鏡面只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,隨即恢復了平靜,映照出的只剩下紀零和林雲舟驚魂未定的臉。
周圍那無數面哈哈鏡裡,之前那些對著他們瘋狂無聲大笑的扭曲影像,也全部恢復了“正常”,只是忠實地、扭曲地反射著他們現在的模樣和迷宮的環境。
一切……都結束了?
不,是暫停了。
所有的攻擊、所有的詭異現象,都因為那廣播的響起而驟然停止、撤離。
就好像……一場正在進行的、針對不達標“產品”的“測試”或“懲罰”,被更高許可權的管理者叫停,因為管理者發現了更根本的“問題”——他們無法提供“純粹”的快樂。
迷宮通道里,只剩下紀零和林雲舟粗重的喘息聲,以及那依舊歡快走調的背景音樂。
林雲舟靠著紀零的後背,身體還在微微發抖,剛才被無數手臂撕扯、被剪刀抵住喉嚨的恐懼感尚未消退。他聲音乾澀:“結……結束了?”
紀零的眼神依舊冰冷銳利,他仔細感知著周圍的每一絲變化,緩緩收起了匕首,但肌肉依舊緊繃。
“暫時。”他吐出兩個字,目光掃過那些平靜(或者說,恢復了偽裝)的鏡面,“那個‘園長’,對我們表面的‘微笑’不滿了。”
這意味著,接下來的挑戰,可能不再是簡單的物理追殺或規則違反,而是更可怕的、針對精神和意志的侵蝕。
那個將他們引入此地的紅衣女人,自始至終沒有再出現,彷彿她的任務只是將紀零帶到這個“測試點”。
危機暫時解除,但兩人心中沒有絲毫輕鬆,反而沉甸甸的。這座遊樂園的規則,正在變得更加詭異和不可預測。
紀零和林雲舟帶著滿身的疲憊與尚未散盡的寒意,終於從那令人暈眩的哈哈鏡走廊另一端踉蹌走出。重新回到相對開闊的入口廣場區域,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,儘管那空氣依舊甜膩汙濁,但總比迷宮內那令人窒息的扭曲感要好。
幾乎就在他們出現的同時,在遠處程雨和柯瑾也互相攙扶著走了過來。程雨臉色蒼白,左眼下方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,柯瑾則顯得驚魂未定,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荊棘的碎片。
西人重逢,彼此看到對方狼狽的模樣,心中都是一沉。顯然,大家都經歷了兇險萬分的遭遇。
“你們沒事吧?”程雨率先開口,聲音有些虛弱,但目光迅速掃過紀零和林雲舟,確認他們沒有明顯重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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