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陌塵注意到了,但他太忙了,忙於整合勢力,忙於變得更強,忙於……享受這來之不易的、無人再能掌控他的“自由”。他認為表弟那點小心思和被洗腦後的偏執,翻不起什麼風浪。他甚至有些漠然地想著,等忙完這陣再“處理”。
他漏算了。漏算了那被洗腦的偏執在壓抑到極致後,會爆發出何等瘋狂的能量。
記憶的畫面陡然切換——
那是公司一場極其重要的全球首播發佈會。他站在聚光燈下,從容不迫地闡述著新的戰略藍圖,接受著來自世界的矚目與讚譽。他正站在權力的巔峰,感受著無人能及的掌控感。
然後,表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破了安保,衝上了演講臺。他手裡握著一把明顯是偷帶進來的餐刀,臉上是混合著狂熱、怨恨和某種解脫的扭曲表情。
在白陌塵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,在全球無數觀眾的驚駭注視下,表弟用盡全身力氣,將那把並不鋒利的餐刀,狠狠地、決絕地,刺入了他的胸膛!
劇痛傳來的瞬間,白陌塵眼中看到的,是表弟那瘋狂而滿足的眼神,耳邊似乎還回蕩著表弟嘶啞的喊聲:“這樣……你就永遠……是‘完美’的了……哥哥……”
隨後,便是意識抽離,無盡的黑暗。
再醒來時,他便己經身處這個詭異的副本之中。
原來……他所以為的徹底擺脫控制、登頂權力,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。他算計了一切,卻漏算了自己身邊那顆被父母遺毒扭曲的、隨時會引爆的炸彈。他終究,還是以這樣一種荒誕而慘烈的方式,失去了對自身生命的“掌控”。
這,才是他內心深處,連自己都不願首面、甚至被強大精神力下意識掩蓋的——對“失控”、對“意外”、對“人算不如天算”的終極恐懼!
“噗——”
精神上的劇烈反噬,讓白陌塵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,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周身那強大而冰冷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,他踉蹌了一下,幾乎站立不穩。
那片虛無黑暗中的冰冷眼睛,此刻彷彿帶上了無盡的嘲諷,靜靜地注視著他這個……自以為掌控一切,卻連自己怎麼死的都沒完全搞清楚的,“失敗者”。
白陌塵猛地閉上雙眼,胸膛劇烈起伏,那口噴出的鮮血彷彿帶走了他強行支撐的力氣,也帶走了那試圖掩蓋一切虛張聲勢的偽裝。表弟那瘋狂而決絕的眼神、冰冷的刀鋒刺入身體的觸感、以及全球首播鏡頭下那荒誕而恥辱的死亡方式……這些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冰錐,反覆鑿擊著他剛剛建立起來的、關於“掌控”的虛假自信。
他不再試圖用強大的精神力去對抗、去分析、去解構。因為他意識到,這恐懼源於他自身認知的盲區,源於他不願承認的失敗。對抗只會讓這恐懼在反彈中變得更加強大。
他任由那冰冷的、被窺視的虛無感,那對失控的極致恐懼,如同潮水般淹沒自己。不再掙扎,不再抗拒。
“是的,我失敗了。”
“我算計了一切,卻漏算了人心,漏算了那對瘋子留下的遺毒。”
“我死得……像個笑話。”
他在內心平靜地承認了這一切。承認自己的不完美,承認自己的疏漏,承認那看似牢不可破的掌控之下,隱藏著如此致命的脆弱。
當他不再試圖去“掌控”這份恐懼,而是選擇去“面對”和“接受”它時,那無邊黑暗和無數雙冰冷的眼睛,反而開始變得模糊、淡化。它們失去了滋養的土壤——他那強烈的抗拒和掩飾。
不知過了多久,可能只是一瞬,也可能是永恆。
白陌塵緩緩地、再次睜開了眼睛。
眼前不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虛無黑暗。陰冷潮溼的空氣,幽綠閃爍的磷火,扭曲的壁畫……他回到了幽靈屋那真實的、令人不適的環境中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。
紀零依舊維持著虛撫妹妹幻影的姿勢,眼神堅定中帶著釋然;程雨平靜地與父親幻影對視;柯瑾還在用他那蹩腳的“玩笑”對抗著母親的陰影;林雲舟則安靜地看著那個長不大的自己消散。
他們似乎都還沉浸在與各自內心恐懼的對抗或和解中,程序不一,但都未曾脫離幻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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