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紀零” 白陌塵的聲音平靜無波,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,儘管這個事實關乎他自身最隱秘的情緒開關,“是唯一一個,能讓我的情緒……顯露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,彷彿自己也對這個結論感到一絲不解,冰封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無法捕捉的迷茫。
“我不知道是為什麼。”
這句話,是白陌塵式的回答。冷靜,首接,不迴避問題,卻也並不深入剖析。他將一個近乎致命的“弱點”攤開在許風硯——這個立場不明、極度危險的同行者面前,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自持、彷彿在討論課題資料般的姿態。
許風硯墨鏡後的綠眸,瞬間亮得驚人,如同嗅到了最甜美獵物的捕食者。他臉上那慣有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,在聽到白陌塵承認的剎那,驟然加深,隨即以一種誇張的、戲劇化的方式“垮”了下來。
“啊——” 他拖長了音調,聲音裡瞬間注滿了十足的“委屈”和“不敢置信”,甚至抬手捂住了胸口,彷彿受到了莫大的打擊,“陌塵!你這話可真讓人傷心!”
他的表演極具感染力,綠眸泫然欲泣(如果仔細看,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冷靜的玩味),嘴角下撇,連那幾縷垂落的黑色捲髮都似乎跟著耷拉下來,配合他那一身華麗繁複的裝扮,活脫脫一個被負心人傷透了心的戲精。
“我居然……不能讓你情緒顯露?” 許風硯“痛心疾首”地搖頭,指尖繞著頸間一枚閃爍的藍寶石,“我們好歹也一起‘過’過副本,並肩作戰(雖然大多數時候是互相算計),生死與共(可能誇張了點)……在你心裡,我就這麼沒有‘影響力’嗎?太讓人難過了!”
他一邊“控訴”,一邊還偷偷抬眼去瞄白陌塵的反應,綠眸深處藏著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,彷彿在享受這種刻意用誇張表演去“挑釁”對方冰山的樂趣。
然而,白陌塵的反應,卻比許風硯預想的還要……首接。
他沒有被這浮誇的表演激起任何波瀾,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給許風硯一個,依舊凝神戒備著中心那個波動越來越劇烈的幻彩人形。
只是在許風硯話音落下後,白陌塵才極其輕微地側過頭,用眼角的餘光,冷冷地掃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就像在看一塊沾了灰、還試圖往他腳邊蹭的抹布。
然後,他開口了。聲音依舊平靜,甚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,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、近乎物理層面的“嫌棄”:
“你好惡心。”
頓了一秒,似乎是覺得力度不夠,又或者是對自己過去的“疏忽”感到一絲費解,他補充道,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點真實的疑惑:
“我怎麼原來和你過副本時,沒發現你這麼噁心?”
這句話,如同精準投放的冰錐,瞬間戳破了許風硯那浮誇的表演氣泡。
許風硯捂著胸口的手頓住了,臉上那“傷心欲絕”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隨即,一種更加濃厚、更加真實的“興味盎然”的光芒,取代了之前刻意偽裝的委屈,在他那雙清澈又神秘的綠眸中燃起。
他非但沒有因為白陌塵的“惡評”而懊惱,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寶藏,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在破碎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哎呀,被嫌棄了呢。” 許風硯放下手,恢復了那副慵懶隨性的姿態,他的目光卻更加灼熱地盯住白陌塵的側臉,“不過,陌塵,你現在的表情……可比剛才‘生動’多了哦。”
他意有所指。白陌塵剛才那一瞬間的“嫌棄”和“疑惑”,儘管依舊被冰層覆蓋,但確確實實是因他許風硯的言行而起的、真實的情緒流露。
就在這時,不等白陌塵回應(或者再次投來冰冷的“噁心”眼神),破碎世界的中心,異變陡生!
那幻彩的人形輪廓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,周圍的黑色裂紋如同被注入狂暴的能量,瘋狂地向外擴張、撕裂!懸浮的所有鏡面碎片開始劇烈震顫、旋轉,發出尖利的共鳴!
一股混亂而強大的吸力從中心傳來,彷彿要將一切拉入那光芒的核心!
“看來,” 許風硯瞬間收斂了所有戲謔,綠眸銳利如刀,周身華麗的衣袍無風自動,隱隱有奇異的能量開始流轉,“‘正餐’要開始了。”
白陌塵早己將注意力完全轉回前方,周身稀薄的暗影瞬間凝聚、壓縮,化作一層貼身的、流動的晦暗屏障,淺色眼眸中只剩下絕對的冷靜與銳利。
那從破碎世界中心爆發的刺目光芒與狂暴吸力,並未如預想般將白陌塵和許風硯首接吞噬。相反,這股力量彷彿擁有生命和智慧,在即將觸及兩人的瞬間驟然向內收束、坍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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