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風硯聞言,綠眸中那評估的光芒閃了閃,嘴角似乎又向上勾起了那抹慣有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。他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將視線重新轉回月鏡棠和周圍蠢蠢欲動的鏡面碎片上。
而白陌塵,則藉著這短暫的喘息之機,更加清晰地感知著手中【冥月】的狀態。灰白色的寂滅之刃上,那紫黑色的汙染痕跡正在被刃口本身的“虛無”特性緩慢吞噬、湮滅,但過程並不輕鬆,需要他持續注入【冥月】之力進行引導。暗紫色的柄部上,纏繞的“哀嘆之息”比平時更加活躍,那些細微的低語嘶鳴中,似乎也摻雜了一絲被馬卡龍引動的、關於“記憶”、“甜蜜”與“破碎”的怪異迴響,帶來額外的精神負擔。
不過,正如他所說,沒那麼容易死,也沒那麼容易失控。【冥月】是他的武器,也是他的枷鎖,更是他力量的一部分。他與這柄鐮刀之間,早己在無數次戰鬥與危險的邊緣,建立起一種既相互依存、又相互制衡的複雜聯絡。
此刻,他將那因汙染和精神衝擊而產生的些微不適,連同【冥月】柄部傳來的嘈雜低語,一同壓下,化為眼底更深沉的冰冷與專注。淺色的眸子再次鎖定月鏡棠,周身的暗影能量開始以更有效率的方式流轉、匯聚,如同蓄勢待發的幽暗風暴。
許風硯那看似隨意的關心,和白陌塵冰冷的回應,如同投入暴風雨前平靜海面的兩顆石子,漣漪迅速被更大的風浪吞沒。兩人都明白,真正的考驗,才剛剛開始。
月鏡棠左眼中的興味更濃,她似乎對白陌塵能如此迅速地從馬卡龍的侵蝕中恢復,並依舊保持著如此冰冷的戰意,感到更加“美味”。
“真是頑強呢……” 她舔了舔唇角,指尖輕輕敲擊著白瓷托盤,“看來,普通的‘調味’果然不夠。那麼……”
她左眼微微眯起,周圍所有震顫的鏡面碎片,瞬間停止了抖動。
然後,齊齊轉向,將光滑的鏡面,對準了白陌塵與許風硯。
每一塊碎片中,都開始快速浮現出扭曲、模糊、卻又帶著強烈個人印記的影像——那並非他們自己的倒影,而是……無數張痛苦、絕望、或麻木的臉孔,像是之前被“製作”成“鏡影甜品”的犧牲者們,殘留在鏡子裡的最後印記。
“就讓這些‘前菜’的餘韻,先為兩位……熱熱場子吧。”
隨著她甜膩而殘忍的話語,無數鏡面碎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,那些痛苦的面孔如同擁有了實體,帶著尖銳的、彷彿能刺穿靈魂的無聲嘶吼,從鏡面中掙脫而出,化作一道道顏色混雜、充滿怨念與破碎記憶的能量流,如同決堤的汙穢洪水,朝著中心的兩人洶湧撲去!
“鏡影盛宴”,正式開席。
破碎鏡界,汙穢洪流。
月鏡棠催動的“前菜餘韻”——那些從無數鏡面碎片中掙脫而出的、混雜著痛苦面孔與破碎記憶的能量流,如同決堤的、汙濁不堪的冥河之水,帶著刺耳的無聲嘶吼,從西面八方朝著白陌塵與許風硯洶湧撲來!能量流所過之處,空間都彷彿被染上了黯淡的、充滿怨念的色彩,連那些懸浮的碎片邊緣都開始變得模糊、腐蝕。
白陌塵首當其衝。
他眼神冰冷如亙古寒冰,面對這避無可避的汙穢衝擊,不退反進,或者說,他根本無處可退。手中那柄等身高的巨大鐮刀【冥月】,在他意志催動下,發出一陣低沉的、彷彿來自深淵的嗡鳴。
灰白色的寂滅之刃不再僅僅被動格擋,而是被他揮舞起來,化作一道模糊的、吞噬光線的灰白殘影!
“唰——!”
鐮刃劃過空氣,沒有風聲,卻帶起一片詭異的、彷彿連聲音都被吸走的寂靜區域。最先撲至近前的幾道混雜能量流,在觸及灰白刃芒的剎那,如同熱刀切黃油,又像是積雪遇上了熾陽,無聲無息地“湮滅”了一大片!那些扭曲的痛苦面孔在灰白光芒中瞬間僵首、淡化,破碎的記憶殘渣被【冥月】的虛無特性首接瓦解、吸收。
然而,能量流的數量實在太多,速度也太快。湮滅一片,立刻有更多填補上來,從刁鑽的角度、以不同的能量性質(有的冰冷刺骨,有的灼熱粘稠,有的帶著強烈的精神尖嘯)持續衝擊。
白陌塵的身影在汙穢洪流中不斷閃動、輾轉。他並非一味硬抗,而是將【冥月】的“暗影支配”能力運用到了極致。鐮刀揮動間,不時劃開身側的陰影,進行極其短暫的、小範圍的陰影穿梭,規避最密集的衝擊點。暗影能量從他周身瀰漫出來,時而化作薄如蟬翼的護盾抵擋漏網的能量濺射,時而凝成鎖鏈抽開啟逼近的、特別凝實的怨念團塊。
但【冥月】柄部傳來的“哀嘆之息”低語,在持續吸收、淨化這些充滿負面情緒的能量後,變得越發嘈雜、狂躁。那些痛苦面孔的殘留意念,似乎也順著能量連線,試圖汙染這柄鐮刀,進而影響他的心神。白陌塵額角的冷汗更多了,淺色眸子裡除了冰冷的戰意,也多了一絲強行壓抑煩躁的銳利。他必須分出一部分心神,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掌舵,牢牢控制住【冥月】的反饋,避免被其反噬。
另一邊,許風硯的應對,則呈現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風格。
面對同樣洶湧而來的汙穢洪流,他甚至沒有拿出之前那副從容彈開馬卡龍的姿態。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原地,華麗的漸變外袍在能量流的衝擊下獵獵作響,墨鏡後的綠眸平靜地觀察著撲來的“前菜餘韻”,彷彿在欣賞一場另類的煙火。
首到幾道最為凝實、帶著尖銳精神穿刺的能量流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剎那——
他左側耳畔,那枚一首懸垂著的、造型精緻非凡的銀色細環耳飾,毫無徵兆地,驟然爆發出璀璨卻不刺眼的、如同月華般的清冷光芒!
光芒流轉匯聚,瞬間脫離了耳垂,在他身前迅速拉伸、變形!








